劉秀甚是感激:“秀生性愚笨,可要煩勞仲華了。”
二人相談甚歡,攜手而歸。
①新朝官名
②新朝官名
③戰鼓轟轟作響,沙場練兵踴躍。鄉人修築城池,而我征戰南方。跟隨孫子仲,聯合陳、宋兩國。不允許我回鄉,心中何其憂傷。我將宿於何處?卻又丟失戰馬。四處找尋,在那山坡林下。生死的誓言,與你相說。緊握你手,陪你白頭。距家鄉已如此遙遠,我能否生還都是那樣渺茫。距家鄉已如此遙遠,我能否兌現誓言都絕無希望。
日期:2014-03-31 10:18:07
地皇元年,劉秀在長安已遊學數年,學業雖未大成,但也略通《尚書》,即便這些年長安生活清苦,倒也值得了。
這日,劉秀趁著閒暇來到集市,出租驢車以貼家用。雖然來長安時略有積蓄,但自皇帝幾番更改幣制,廢大、小錢①,改用“貨布、貨泉”②後,矛盾日益凸顯,錢幣貶值加劇。民間私下交易大、小錢,抵制新幣,使得新幣價值更是所剩無幾。原本寬裕的積蓄已然捉襟見肘。好在劉縯後來託來歙與朱佑來長安時帶過不少大錢,才解燃眉之急。但劉秀也不好意思總是張口向大哥索取,只得另想辦法。那輛驢車倒是派上了用場。長安集市貨流甚大,許多人需租車運貨,劉秀每當做完當日功課,便來拉上幾趟,好歹有些收益餬口。
劉秀正坐等生意上門,遠遠瞧見劉隆急匆匆趕來。
劉隆,字元伯。居攝中,其父劉禮隨安眾侯劉崇起兵反莽不成,為王莽所殺。劉隆當年僅七歲,得以脫免,又幸得親友賙濟,才勉強度日。南陽劉祉雖同坐系此事,但得其父劉敞周旋,才得免罪。後來劉敞去世,劉祉回了南陽,劉隆卻留在長安,學於太學。故劉秀初來長安時並不識得這個遠親。寒冬時節,有日劉秀買了木炭回舍,瞧見天寒地凍之時,一個人衣著單薄來回跑動,上前詢問,才知其生活拮据,竟無錢買碳,只得以跑步取暖。劉秀心地善良,便邀其同住,疆華倒也並不反對,於是三人在一狹小破屋內熬過一冬。後來,劉秀才漸漸得知其身世,不禁想到自己幼年喪父,同病相憐。雖然自己生活也很清苦,但仍時不時地救濟劉隆。
劉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說道:“文叔,你表叔來了,我怕他來此尋不到你,便替他來喚你回去。”
劉秀忙託劉隆幫忙照看驢車,一路小跑先行回去。剛進舍間,就看到鄧禹、疆華陪來歙寒暄。二人知其叔侄許久不見,定有不少私密之事相談,便雙雙起身辭去。
劉秀提起袖子擦去汗水,高興地向來歙行禮:“表叔許久不見,想死我了。此來長安有何要事?叔父可好?兄長可好?諸位親友可好?”
來歙笑呵呵說道:“都好。你看你,好歹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先生了,怎麼心境反而不如先前穩重,愈發急躁起來?看你火急火燎的樣子,竟然還在用衣袖擦汗,哪還有半點士子的模樣?若是你叔父看到,豈不氣的直吹鬍子?”
劉秀嘿嘿一樂,趕忙道歉:“是秀失禮了。聽聞表叔來此,秀喜不自禁,讓表叔見笑了。可不敢讓叔父知道啊,秀受訓事小,叔父氣壞身子事大啊。”
來歙擺擺手:“你也莫怪我嘮叨,言行舉止乃人之表率,若過於粗糙拖沓,會使人覺得有失穩重。初時未必有多大影響,但長此以往,自以成習慣,必為人所偏見,於長遠不利。更何況自漢以來,上至朝廷廟堂,下至氏族百姓,最重禮儀,舉止輕浮往往不受人待見。雖說是一件小事,但也不可不多加註重。”
劉秀聽來歙越說越嚴重,忙正了正衣冠,躬身一拜:“秀知錯了,定當牢記表叔教誨。”
“恩,以後注意便是了。我此來長安販些山貨,你大哥託我帶些錢與你,還捎來書信一封。”
劉秀難得有家書,忙接了過來,展開細瞧:
三弟如晤。長安之行已然數載,聞表叔、仲先所言,吾弟學有所長,為兄甚為欣慰。近年,為兄又新增一財路,所獲頗豐。弟遠在他鄉,兄自當幫襯,切勿為錢所累。前言天下之事,愈發顯現,或有所變,弟當小心仔細。
讀罷,劉秀合上書信,說道:“有勞表叔來回奔波,秀在此謝過。”低頭思索一陣,猶豫再三,問道:“表叔可知家兄近來所忙何事?”
來歙靜靜看著劉秀,半晌才說:“你可問得是你大哥所言財路一事?”
“正是。”
“此事關乎身家性命,你若不知,或可脫身,一旦知曉,身陷其中,恐有性命之憂。你可願知?”
劉秀咬緊牙關:“願聞其詳。”
來歙突然站起身來,警惕地向屋外一瞧,隨手關上柴門,坐會榻上,悄聲說道:“你大哥於後院掘一地窖,內藏熔爐、模具。”
劉秀驚道:“莫非……莫非大哥私鑄錢幣?”
“正是。‘貨泉’每枚重五銖,‘貨布’每枚重二十五銖,但一枚‘貨布’卻值二十五 ‘貨泉’。若融五枚‘貨泉’為一枚‘貨布’,即可獲利四倍。”
劉秀聽得冷汗淋漓:“其利雖重,但風險著實太大。私鑄錢幣可是大罪,一傢俬鑄,五家連坐,輕者充軍,重者殺頭。我原也聽過有人這般鑄錢,未料大哥居然也做起這等營生!這……這豈非虎口拔牙,火中取粟?”
來歙靜靜說道:“文叔,你可知為何私鑄錢幣越禁越嚴,處罰也越來越重,但卻屢禁不止?”
“自是其利甚大,鋌而走險。”
“這只是其一。”來歙喝口水,接著說道:“王莽自掌權以來,先後四次更改幣值,最多時,竟有二十八種錢幣同時流通,以致相互之間兌換混亂,比例失衡。官家在其中渾水摸魚,佔盡便宜,而百姓卻財務喪盡,深受其害。就拿這‘貨布’ 、‘貨泉’來說,你當最大的贏家是誰?正是他王莽本人,最大的鑄錢莊家就是他的大新朝廷。他不顧百姓疾苦,獨佔四倍暴利,天下豈能沒有想法?百姓能不怨聲載道?”
劉秀點點頭:“難怪如此。長安商賈、百姓都不願使那新幣,私下仍用漢時五銖錢,這便不足為奇了。”展開書信,又觀瞧一遍,就著炭火將竹簡燒了個乾淨。“表叔欲何時歸鄉?”
“也就三、五時日吧。”
劉秀想了想:“秀亦願回鄉,正好與表叔搭個伴吧。”
“也好,你離鄉數年,也該回去瞧一瞧了。你二姐又生一女娃,可是水靈了。”
用過晚飯,劉秀送走來歙,卻不歸舍,獨自在院內徘徊。天色已暗,月色朦朧,幾顆小星兀自閃著,劉秀依稀辨得有參星、昂星,不禁想起那首小詩: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
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維參與昂。肅肅宵征,抱衾與裯,
寔命不猶。③
世上有多少人如那昏暗的參星、昂星,終其一生,忙忙碌碌,卻不過是在為他人趕做嫁衣。再苦再累無人知曉,光鮮亮麗與己無關。自己現在不也是那小星一般,遊學數年毫無建樹,即便撞上大運,舉做小官,不也是為長官跑前忙後?功有人領,過自己扛?稍不留意,成那替罪羔羊。罷了,學已至此,空留無用,不若回鄉以待時變。或許柳暗花明,家鄉才是自己福地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