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越還記得方位,因此眾人吃完早飯,他就帶著三人出去了。
百里寄越的記憶十分驚人,他帶著三人繞來繞去,一會左拐,一會右拐,走了無數個路口,過了無數個橋,穆書凝擰眉仔細注意著標誌的景物,而羅渚已經徹底放棄了,暈頭轉向地跟在穆書凝身後。
最後,就在羅渚快要撐不住了的時候,百里寄越輕瞥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些笑意:“到了。”
入目的是一座低矮的茅草屋,看樣子已經有些年頭,讓人害怕一場大雨就能把它沖垮。就在這麼個小茅草屋外面,守著四個黑衣護衛。
那四名護衛看見看見百里寄越,齊齊躬身行禮。
百里寄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讓開。
“我能遇見此人也是偶然,到時候你們心中有疑問的,進屋去說。”
穆書凝與羅渚對視一眼,抬步便入。
齊因頓了一下,也想走進去。
走在最前面的百里寄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忽然轉頭,對羅渚吩咐道:“你去扶一下齊因,免得被絆著。”
羅渚應聲便要轉身,穆書凝攔住他:“你進去吧,我來就好。”
屋子的主人聽見外面的動靜,趕忙出來迎接,只是一個看見這個主人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這人雖才四十歲左右,但面板幹得像樹皮,瘦骨嶙峋,粗布麻衣,上面還打了補丁,衣袖和衣襟處有著汙漬,好像很久都沒有洗過了。
而他的樣貌更加恐怖,明明正值壯年,他的頭髮卻已經半白,臉頰上都有著明顯的皺紋,至少要比真正的年齡老上二十歲。
穆書凝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沒多少日子了。
恐怕這人是信了修者不吃不喝就能長生不老的謠言,自己不吃東西,再加上阮南城靈氣稀薄,那本基礎入門心法什麼作用都起不到。
穆書凝扶著齊因的手不自覺地就收緊了,齊因感覺到他的異常,轉頭憑著感覺找到穆書凝的方向,一張臉對著他。
“殿下里面請,寒舍簡陋,實在沒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還請幾位大人將就一下。”
聲音粗糲,難聽極了。
百里寄越二話不說,他也不嫌這茅草屋多髒多亂,直接走了進去。
這男人本名叫馮績,多多少少有點家底,有妻有女,過著作為一個普通人來講最幸福的生活。可人的一生哪有過得一帆風順的,兩年之前,他們的女兒發急病死了,已經十四五歲,馬上就要嫁人去過上嶄新的生活了,因為這一場急病,她過早地就沒了命,家中的雙親也沒了希望。
從那個時候起,馮績就有點開始不走正路了,他不知道是從哪聽來的說修者能夠讓人起死回生,他為了女兒就一下子陷進了這條路里面。
他的妻子還算明智,知道馮績鑽進了牛角尖裡頭,前途堪憂,她當機立斷,讓馮績一紙休書休了自己,帶上屬於自己的財產,走了。
身邊沒了束縛,馮績在這一條路上越走越黑,終於他打聽到了阮南有求仙捷徑,二話不說帶著所有的財產就來了。
這將近兩年之內,他幾乎都不吃東西,就為了那一句“修真之人無需進食”他平時渴了喝水,餓極了就到茅草屋外面去拔兩棵草來消除飢餓,其他時間就在屋子裡“修煉”。
可他若是修煉在正途之上一切倒都好說,可他傾家蕩產換來的,無異於一本廢紙。而他自己悽慘落魄,甚至還將早早送命。
所以說,賣天書的那些人,害人不淺。
馮績勉強湊夠了四個大小不一的杯子,給他們四人倒好水,他自己沒有地方坐,只能在一旁瑟瑟縮縮地站著。
百里寄越道:“你不必緊張,我們今天來找你,只是想來問一問當年你買來這本天書的時候,是不是他們給了你一個能夠聯絡到他們的媒介?”
馮績猶豫許久:“有是有,只是那東西我一直沒用,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能拿來讓我們看看嗎?”
馮績唯唯諾諾地點頭,然後佝僂著背,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木盒子來,由此可見,那木盒子也許就是他這個屋子裡最值錢的東西了。
羅渚的兩條眉毛恨不得都要揪到了一起去,他牢牢盯著馮績捧在手心的那個骨哨,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穆書凝此刻如果不是礙著齊因和百里寄越都在場,他幾乎都要跳了起來。
那個骨哨——上面有魔氣!
而且還是由他再熟悉不過的魔骨製成的。
當年楚俞情為了將他徹底置於死地,把一塊魔骨放在了他身上,雖然後來那魔骨救了他一命,可他仍舊無法對魔骨這種東西有任何感激之情,以至於後來在大殷王宮裡面他身體恢復的那段時日,他直接就將那塊魔骨給打成了齏粉。
魔骨是魔族之中一種野獸的骨頭,擁有很強烈的魔氣,往往是魔修的最佳護身法寶,這也是當年為什麼穆書凝身上會攜帶那麼強烈的魔氣的原因。
因此現在,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那個骨哨是什麼東西,但他穆書凝絕對能認出來!只是,魔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感覺到身邊的人在微微顫抖,羅渚轉過頭來,關切地看著他。
百里寄越伸手將那個骨哨接過來,抬頭詢問:“要怎麼使用?”
馮績道:“只要……只要吹響,然後再耐心等一會,那邊就會有迴應。”
百里寄越笑著:“好。”
說完,他便要將這個骨哨送到自己嘴邊。
幕後
“且慢!”齊因出聲打斷百里寄越的動作。
在場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這個哨子來歷不明暫且不提,我們現在什麼準備都沒有做,如果那邊真的連通,讓他們察覺到不對,那我們便打草驚蛇了。”
齊因的話說得十分有道理,百里寄越手立馬就收了回來。
最終,百里寄越道:“不知這個骨哨可否借我們一用?用完之後我們便會原路奉還。”
馮績覺得這東西自己留著應該也沒有什麼用,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也許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用到這種東西。
從進入這個小茅草屋到離開,四人總共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只是從馮績那裡出來,四人都有些沉默。
最終打破沉默的還是羅渚,他看了看穆書凝,道:“那些人,他們遲早會遭到報應。”
穆書凝道:“他們是會遭到報應,可被他們坑騙過的人卻也只能一輩子都這麼悲慘下去。
“我最在意的……還是那夥人的身份。”
穆書凝話音一落,齊因的腳步就頓了一下。
穆書凝繼續道:“這個骨哨,是魔骨製成的。”
百里寄越不太明白魔骨是個什麼東西,因此他的反應還算平常,而羅渚則吃了一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