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傾身好奇去聽。
見蕭明晰有些興致,那儒生聲量更高“皆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如今,郡王與長安王有共同的敵人,便是當今。
他蕭晉在宮內的勢力不如郡王,雖手握重兵,卻難以調入鄴城。郡王雖朝堂勢力不如他蕭晉,卻能控制宮內,若郡王與他合作,想是大事可成。”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起身反駁“在下以為不妥,與蕭晉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況且,若郡王與他真正得成,那這天下又該歸誰?郡王三思。”
蕭明晰眼底閃起光芒,索性睫毛纖長,遮住了那眼底的癲色。他滿不在乎的拂袖“本王倒是覺得此計不錯,至於天下歸誰?到時再計也不遲,總歸本王與他是有一場惡戰的。”
蕭明晰又饒有興致的指著問那年輕的儒生“先生名喚什麼?若他朝一日,你所獻之計得成,本王定然要重重賞你,現在你便說說,有什麼想要的?本王好記下。”
那儒生俯身行一禮,有些澀然,全然無了方才那副自傲,面頰與耳朵相連紅了大片,像是猴屁.股,支支吾吾才出聲“只怕這請求郡王不會應允。”
蕭明晰未覺,只繼續道“本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有什麼不能應允的,先生只管說便是了。”
儒生揪了衣角,咬了咬牙才說出口“在下已年過加冠,卻無家室,瞧著郡王跟前兒的槿若姑娘正好,在下心悅已久,望郡王能將槿若姑娘賜予在下。
在下定當三媒六聘迎娶槿若姑娘進門,好生對她。”
眾人聽後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下暗道,這小子是瘋了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敢同郡王搶人,這滿府上下,誰人不知,那槿若姑娘……可是郡王的人。
蕭明晰聽過他的話後,原本還帶著笑意的面容瞬間垮了下來,眼底有些暗色。
他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僅是對活人承諾的……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若有機會,本王自然是……應允的。”蕭明晰這話莫名帶了些森然,底下眾人不禁打了個寒戰,他們跟著郡王時日已久,有些甚至是看著郡王長大的,自然清楚他的秉性。
儒生雙手舉過頭頂,滿心歡喜的謝過蕭明晰。眾人只覺他是要大禍臨頭。
蕭明晰後又安排人去著手準備,預備深夜前去拜訪蕭晉。眾人雖說猶豫,卻也應下,郡王所決定的,沒有人能忤逆他。
眼見太陽西沉,大地落入一片寂靜的黑暗,唯有天邊那輪被雲半遮半掩的殘月在與黑暗負隅頑抗,鄴城處處掌起燈火,暖光點點。
宮內的浣衣局,是整個宮裡除卻冷宮最為淒冷困苦之處,除了來往做漿洗苦力的宮人,再就沒什麼人煙了。
便是如此之處,也是分出三六九等的,李福海前日被貶來此處替眾人刷夜壺,這刷夜壺也算浣衣局內最低賤的職位。從承乾殿副統領太監淪落至此,可謂天上地下。
又是寧帝親自開口貶來的,自然沒有人敢替他說話,是以日子過得苦楚不堪。
原本宛若大家小姐般細嫩白皙的手,在寒秋裡冷水的洗涮下變得皸裂,佈滿凍瘡,還散發著穢物難忍的惡臭,便是他自己都不忍得去聞。整個人也消瘦憔悴不少。
李福海抬頭看了眼天色,眼見又要錯過了用飯的時候,那夜壺還剩大半沒有清刷乾淨,他顧不得手上的凍瘡,將手按進冷水中賣力去洗涮著。
也就是在前日,他用的夜壺還都是金玉為飾,鵝毛鋪底,用起來半分氣溫味都無,見了這等子穢物,便是看一眼都覺得作嘔。短短兩天時間,也是能毫無心理負擔的伸手去將它清洗乾淨。
宮裡放飯是有規定時候的,他已不是承乾殿的副總領太監,那時還能時不時開個小灶,還有底下人源源不斷的進貢。便是山珍海味他也都吃膩了。
如今,錯過了飯點兒也只能餓著,早些時候,拿來餵豬狗的粗麵饃饃也吃得津津有味。
李福海正將最後一件夜壺刷洗乾淨,離放飯時候還有半刻鐘,他不禁一喜,今日可以吃個飽飯了。他自打來過,就未進過食,都是靠喝水過活,現在已是頭昏眼花,手腳無力。
卻就聽見後面傳來推車咕嚕咕嚕的聲響,他面色不禁一白,果不其然,就聽得有個年輕的小太監捏了鼻子,厭棄的朝他喊“小李子,這是西宮剛送來的,今晚就涮了它們,這可是貴人主子們用的,手腳麻利點兒。雜家先去用飯了。”
李福海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什麼主子貴人,西宮住的都是些位份低下的美人娘子,往常見了他都是巴結不得的,現如今竟要與她們刷洗恭桶。
他也只能認命的去卸那一車的恭桶,剛拎了一個在手裡,就聽見外頭銅鐘嗡鳴,發出渾厚的聲音,是宮裡放飯了。
隨後便是一陣宮女太監們吵吵嚷嚷的交談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匆匆奔向膳堂。
他忍不住扔了恭桶,蹲在原地抱頭痛哭,陛下啊,奴才可是對你一片真心,您如何能這麼狠心啊!
“哭什麼?我還沒哭,你哭個什麼勁兒?咳……咳!”最後那陣子咳聲似要將肺子都咳出來。
李福海抬了紅腫的像蛤.蟆一樣的眼泡子去向上看,只見是個老太監,一身破爛的醬色內侍服,是宮裡最低等太監有的。
鬢髮已經白成雪色,臉上皺紋一道挨著一道,像是書頁,眉眼耷拉,身形枯瘦,身形彎曲駝背,一雙雞爪子一樣乾枯柴瘦的手正顫顫巍巍的去扯蹲在地上的李福海。
李福海被人瞧去了醜態,面上掛不住,有些訕訕地問“敢問公公是哪位?”
他如今是宮裡最低等刷洗恭桶的太監,見誰都得客氣著,方才那小太監分明也是宮裡飽受欺凌的,見了他卻腰板子也能挺直了。
老太監又撕心裂肺捂著胸口咳了幾聲,才嗓音沙啞枯朽的緩聲道“小海子,這麼多年,你是白活了,記性竟是這般差。可還記得當年,就是你主子入宮,見了我還要恭恭敬敬的喊聲德公公。”
李福海張大嘴巴,眼睛圓瞪,驚的忘記了言語,德公公,他竟是還沒死?
李福海自然是知道德公公的,那是和帝跟前兒最得力的太監,江德鎮,當年可謂是風頭無量。
伺候了和帝近五十年,三年前寧帝逼宮,因江德鎮伺候和帝多年,必定是知曉些旁人不知道的東西,卻又始終逼問他不得,便留了他的性命去浣衣局做苦力。
算著,若是他還未死,便也是六十的年紀,如今李福海面前這人,說是八.九十歲也有人信。
德公公嘿嘿一笑,有些陰鷙道“你是不是想著為何我還未死?也是,旁人若是這般境地怕是早就受不住了。可我是誰啊?是江德鎮,我江德鎮一日不見你那畜生不如的主子死了,我是不會死的。”
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