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但就是看著不好惹。
劉香把棒針都握緊了,怕這個男人把剛打好的邊兒捋光了,又看看遠處復健的人影:“那個,大哥復健呢……我大哥腿不好,骨折了,我大哥他馬上就好了。”
來的不是別人,就是給卞鶴軒幹過兩夜的護工。他知道這主兒有錢,就是太難伺候了,脾氣又暴。最主要是骨折恢復前期太折騰人,沒有人愛幹這份工。
但骨折恢復後期就輕省多了,可以撿個剩。
“你大哥,一個月開多少錢啊?”他問。醫院護工處的基本都認識,排擠排擠面生的也是正常。病患自己帶護工也有,多半都是住家阿姨跟過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不管。
但想把一個護工擠走,對這幫幹油了的老護工也不是什麼難事。
作者有話要說:
活在作話的香香媽:你別碰瓷兒啊!我不認識你!
第44章 狗臉震驚
“你大哥, 一個月開多少錢啊?”那個人問。他瞧出來了,這人是個傻子。
這麼大的一塊兒肥肉, 掉傻子嘴裡了。
劉香把著棒針, 把小揹包往身邊拽,不願意說話的樣子。梁醫生推測的不錯,青春期到來之前, 劉香媽就帶兒子測過一次智力,已經快爬到80了。但青春期之後,再沒有人帶劉香進行智力測試。
雖然智力不及90, 可這人來者不善,他還是明白的。幹過10年護工, 劉香也知道一些醫院的規矩,外來護工不讓用,只能本院請。
“我大哥不給我錢, 我大哥, 不給錢。”劉香把棒針收好了, 腿一併,嘴一閉,不再回答問題。自己腦子不行,多說多錯,這種時候就裝啞巴,反正大哥就在那邊,也不會真把自己怎麼樣。
就算真把自己怎麼樣了,媽說過, 別人無緣無故打你,馬上跑,喊救命。
劉香是這樣想的,但畢竟沒遇上過這種情況。醫院是個很特殊的小環境,住院的人早洗掉了脾氣,病倒了,起不來了,沒人欺負傻子,只求一個身體康復。劉香遇上的僱主,大多數都很客氣,或是因為必須依仗護工的照料,不得不客氣。
只有卞鶴軒這種把住院當休假的,才不心疼住院費,耗在301裡欺負傻子玩兒。
“我給他幹過,開一個月6500,春節雙休加倍,你呢?”那人繼續問,隨口開價,給劉香撒網。他把劉香小看了,還當一問就套出話來。其實他就幹過兩天,還沒談過月薪呢,日結工資,一天250。
“你,你叫什麼啊?我叫劉香,文刀劉,禾曰香。”劉香煞有其事地問,就是不說月薪,說了,自己就是外面請的護工,大哥就是犯錯誤。不說,誰也拿自己沒辦法。
“羅修。要不這麼著吧,我在醫院裡給你找個輕省的好活兒,你大哥這邊就撂挑子算。”羅修不信自己掰不過一個傻子,“腿折了多累啊,我給你找個不用起夜的,一個月輕輕鬆鬆拿6000。”
劉香又不說話了,知道自己碰上搶活兒的了。嘴巴一閉,氣人得夠嗆。
有的護工在一個醫院待久了,就開始挑活幹,重病重傷的、病患體重沉的、病危的,總之累人的就不愛幹了。等病患最折騰人的那陣子熬過去了,再來換人。這種搶活兒的護工都是小中介,手裡好幾十個護工電話呢,巴結好了,就算不是一個醫院的,他也能把人弄進來,當本院的護工接活。
還不用把錢分給護工經理,給他就行,賺得多。
每個醫院都有羅修這種人,但他們手裡確實有路子,都給他們留電話。一來是私人介紹,不用給家政中介錢,二來是上戶快,還能挑一挑僱主。
“羅修……那我叫你羅修小哥吧,我大哥,我不給你。”劉香說,他想笑來著,可笑不出來,從前沒人搶他的病人,因為他的病人大多都是被人挑剩下的,他知道,羅修這種人可兇了,幹護工的人都聽他的。
被人第一次叫成小哥的羅修一時半會兒沒吭聲。“怎麼著?你怕我給你找不來活兒是不是?現在你跟我去中醫樓,就能給你找。中醫樓的多好照顧啊,連藥都不用你熬。環境還好。”
“不是,不是,我不是護工,他是我大哥,他不給我錢。”劉香像坐軍姿,梗著脖子,好像低頭就是承認了,“你別找我了,我不給你,他真是我大哥。”
呵,還挺犟。羅修瞧了眼他腳邊的包,突然給了個冷笑:“成,那你小子好好幹,咱哥兒倆以後有的玩兒,劉香是吧?劉香,得嘞!”
把話說這麼明白都不換,羅修斷定這是個大活兒。這傻子的嘴再硬也是死鴨子,硬不了幾天,遲早給他掰開了。
“打住打住打住,您剛剛說什麼?”卞鶴軒都忘了疼了,胸口的肌肉隨著呼吸清晰地起起伏伏,“您說,輕度智障有情感障礙?什麼叫情感障礙,我讀書少您可不能騙我啊。”
“簡單來說,輕微智障人群的情感體驗都是極為膚淺的,多為不成熟的依賴人格。”梁醫生說。
“不是,您這話就把我繞蒙了。”卞鶴軒從沒覺得人類語言這麼他媽抽象過,“您這意思是,輕微智障不懂感情是吧?誰對他好,他就跟誰好。”
梁醫生眼看著冷汗從卞鶴軒腦門兒往外冒,含煞的眼睛剛才還挺溫和呢,瞪著人真挺兇狠的:“可以這麼說。智力輕微低下的孩子從小就缺少對人的依戀,親人和陌生人都同樣對待。年齡成熟後,不能正確理解愛情,也許對自己說的話都不理解。”
“不能正確理解愛情……”卞鶴軒有種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感覺,合著劉香根本不懂,自己在他眼裡和別人沒區別,誰對他好,他就跟誰。他又想起傻子提起自己媽死了的樣子,真是無傷無痛,不輕不重。
什麼大哥真好,大哥漂亮,自己有過感情,兩個人偷著好,其實劉香都不知道自己說什麼呢。
“咱們休息一下吧,你擦擦汗。”梁醫生看帶不動他了,知道病人累了。
卞鶴軒何止是累了,整個人都報廢了,心臟罷工了似的。原來劉香不懂,怪不得怎麼問都不說,就算有過一段感情也是極為膚淺的情感體驗。
極為膚淺。
那自己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對吧?
梁醫生說休息,卞鶴軒就扶著器械活動腳腕。剛才是幾分鐘就回頭看一眼,好像自己把裝滿現金的錢包放在存包處了似的,一邊暗爽一邊怕丟了。這會兒真是不敢回頭看了,多看一眼,就能想起梁醫生的話,就知道這倆月全他媽是自己腦補的喜劇片,還孜孜不倦。
復健室哀嚎成片,卞鶴軒孤魂野鬼似的立著,格格不入。好像被人扔在孤兒院了。
“大哥喝水,你渴不渴啊?”劉香過來了,剛才發了好半天呆,思考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