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不鍛不成材,狄念在京畿禁軍中能夠立威,想在北境亦不會有所差誤。”
方愷眉頭一下子沉了些,許久才點頭道:“陛下所言極是。料想狄念不會負了皇恩及這狄之一姓。”
英寡扔下手中的筆,靠上椅背,目光尋了半天,才看見立在角落的孟廷輝,臉色不禁緩了些,衝她道:“樞府札子今夜須下北境,你留院與諸位都承旨們將札子擬定後再回府。”
她點頭應道:“陛下放心。”
兵事決議她雖出不了力,但擬文除旨她總是可以勝任的。
他的目光卻久不收回,將她上上下下看了幾遍,似是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可卻礙於這一屋子的人,終於沒再開口。
候一角的小黃見事已議畢,便撐了大氅過來,小聲道:“陛下,中書那邊還有人在睿思殿等著陛下定奪關於朝會諸儀的札子。”
英寡便起身披了大氅,對眾人道:“且勞這幾日,待北事成,卿等必有加封增祿之時。”
眾皆紛紛低頭道不敢。
待他轉身出門,她才敢抬眼正視他的背影。
夜色茫茫,黑氅長羽忽拉一下便盡數沒入那墨色當中,唯他足下深雪銀光剔透,拉出一條長長的燈籠光暈,襯得他身影愈發挺拔。
還沒等她看夠,屋門便被人緊緊合上,有人在後道:“方才忘了勸勸皇上,雪大之時該行輦駕才是……”
在一屋子人面前極力偽裝真是不易,她馬上回身,低著頭捧了筆墨往裡走去,待樞密都承旨馮無隆拿了方才草草記下的東西過來,她才坐下,開始一條條地擬寫今夜議定的事情。
在樞密府治事雖比原先要令她舒心不少,但她甫涉兵務,不懂之處甚多,遇事竟幫不上他什麼忙,這失落的感覺又讓她有些懊惱。
待將札子擬定發下,已近子夜時分。
幾位老將猶在前面商議著什麼,看樣子打算要夜宿院中。
孟廷輝與二位都承旨作別後便去前面找江平,站在他身後躊躇了一陣兒,才開口喚他:“江將軍。”見他回頭,她便又輕聲道:“不知可否將產面諸路近些年來的軍防札子借與下官一閱?”
江平道:“今夜已晚,你早些回去歇著,待明晨一早再看這些東西罷。”
孟廷輝抿抿唇,低眼道:“下官等不及明晨,就想今夜看。”
江平挑眉,抱胸道:“你這丫頭倒倔強!”
她站著不走,又道:“下官忝列樞府,卻幫不上皇上與諸位將軍什麼忙,心中甚感慚愧。一想到有負皇恩,還怎能睡得下?眼見正旦大朝會即開,下官卻連北境兵事都知之不透,又何來顏面上殿列席?”
江平啞然失笑,抬手叫過一人來,讓他將北境數年來凡關軍務的數十本札子拿來,然後對孟廷輝道:“孟丫頭,你切莫和自己過不去。眼下不懂兵事算不得什麼大事兒,想當年上皇御駕親征之前,又哪裡曉得這些排兵佈陣的事兒,還不是跟著平王率軍合戰時才慢慢明白的!我方才見你站在那邊甚是拘謹,便想同你說,莫怕聽不懂這些會叫皇上失望,皇上既是讓你來樞府,那便是心中有你,往後自然有你懂的時候!”
孟廷輝直被他說得臉紅起來。
本是來借札子的,怎的到最後又扯到她與皇上私情上了?而江平這絲毫不以為怪的語氣又著實令她尷尬,當下唯喏了幾聲,等人將札子給她取來,就趕緊抱過札子到一旁細細看起來。
卷四 景宣二年 章一一九 正旦大朝會(中)
正旦大朝會當日,天公並不作美,一早便又飄起了細雪。
朝會諸儀均依往年之例,皇上駕幸寶和殿,文武百僚皆冠冕朝服列於殿上,諸路大府有吏進奏獻物,而後令北戩宣徽北院使趙回奉書以覲。
國書所請之事當廷大白,自是令朝中文武吃驚了一番,然皇上與二府早有計議,敕諭始下,竟也沒人於殿上再多費口舌。
朝議既畢,本欲宴射於北苑,然礙於雪勢,便改為擺宴宮中大慶殿。
宴上自是歌舞絲樂繚繞,然各人心思又各不同。
江平耐不住急性,眼不眨地盯著趙回,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看不起這北戩陪臣,不過是礙於皇上面子才不曾吱聲。
孟廷輝靜坐在一旁席間,知道皇上之前當殿未問趙回北戩誠欲裁軍之數,以致包括方愷在內的幾位樞府重臣們都沒什麼心思享這國宴,只想找個由頭來開口相詢。
而中書那邊數位宰執的臉色亦不怎麼好看,想來是因皇上允北戩減歲一事所致。像三司使裴華這等看中庫財的計相,眼見北戩往後每年可以少獻數萬錢帛,心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舒坦的。
國事未定,她自己也沒甚心情碰這案上酒菜,只四下裡隨意打量著眾臣,心中亦在盤算著二國之間的事兒。
之前連著兩夜通宵達旦地將樞府內凡涉北境的軍文札子都翻閱了一遍,腦子裡對北面兵務也有了個大概瞭解,所慮也愈發多了起來。
轉思時,隱約覺得斜對面的偏席中好像有人在盯著她瞧,目光灼得她臉龐都發熱。
她不由定睛望去,在一眾青袍間尋摩了一會兒,才觸上那一束似是無所顧忌的目光。
是尹清。
半年多不見,她腦中本已忘了他的長相,可在看見他的這一剎,卻覺得他這淡笑竟似久違舊友一般,自然不造作。
尹清見她亦望過來,只輕一欠身,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在不經意間就已朝一旁瞥去。
他那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一時間又讓她恍惚起來,只覺方才那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錯覺,他只不過是恰巧觸上了她的眼神罷了。
她不由得又想起當初參劾徐亭所用的那數十封私信。
至今都還不知,尹清究竟是何能耐能從郝況那裡得了這些信件的。
這個男人貌似淡而無求,但她卻總覺得他不若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他在朝為官一日,她便不甚放心一日;然而他如今人在三館,又非她能過問得了的,只恨自己當初沒有下點手段,將他早早遷去邊路。
正出神時,卻見那趙迴向鑾座進了兩步,躬身行禮道:“久聞皇帝陛下天姿雄偉、文武雙修,小臣聞息而仰已久,今日卻因大雪未能成北苑宴射之行,實是憾事。不若明日再行宴射、敢請一睹皇帝陛下雄風?”
靠近御前的數張麒麟案間一時都安靜了些,眾皆眼不眨地望向上首處。
江平眉一橫便要起身,卻被方愷一把按住。
殿下兩列法駕依仗華貴森威,英寡在上輕一彎唇,微微笑道:“天下繆傳甚多,朕實是不善騎射,怕要讓北使失望了。”
孟廷輝本是冷眼盯著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