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早上我醒得很早，感覺到懷中真實的柔暖，不禁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舟兒還呼呼睡著，我慢慢的低下頭去，輕輕吻她的眉毛和眼簾。靜待她醒來的時間，對我來說也是如此舒心。

第二日本打算繼續陪著舟兒去鎮裡逛逛，聽說新開一戶點心鋪，是臨都歸鄉回來的師傅，手藝極好，帶她去嚐嚐應是不錯。只是我們才到了鎮上，就有一個熟慣的常客要我送她去一趟越林縣，來回共酬一百錢。

我為難的看向舟兒，昨日她講蜜月蜜月，是有整整一月的。

她瞭解的點點頭：“回煙鎮我已經熟悉了，既然是其他地方，我們一起去唄。”

舟兒一直好奇的看著路過的風景，時不時的問我這些地方有沒有什麼傳說故事，這些年在外奔走時我也聽過不少掌故，將知道的一一說給她聽。她聽得直點頭，感嘆道：“總覺得舊時遺留下來的東西，很悽美。”

我道：“不必放在心上。”

車中那位客人也掀開簾子加入談話，她是個走南闖北的商人，所見所聞令人欣許嚮往。見我們願意認真聽，就給我們講離這裡很遠的遠北故事。一路上說說笑笑，時間過得也快。

之後村中或鎮中時常有人要我們相送，我們日日相伴趕車，舟兒也未覺不妥。還笑說要學一學，我累了就替我，我搖頭。其實只要她在我身邊，行再遠的路，趕再遠的車，我也只覺欣然。

夏日天氣漸大，家中那頭老牛喜歡在屋後的草地裡吐舌頭，驢子愛窩在棚子裡耍蒼蠅，兩隻長耳朵兔子像兩個擺設一樣蹲在竹廊邊腳打盹。舟兒也喊熱，她熱的時候喜歡脫衣裳……我無奈又好笑，我家養的這些……委實各有特色。

盡力給舟兒置辦輕薄涼爽的衣料，只是她抱怨穿兩層確實有點多——一件褻衣一件外衣，很多麼？

她奇怪問：“你都不熱嗎？”

我答：“先生說，心靜自然涼。”

她哼聲默默的瞥我一眼。雖如此，出門的時候還是乖乖穿得齊整，在家裡午睡就會衣衫不整。她很喜歡光著腳心在竹廊上鋪張席子小睡，我重新編出一張厚厚的竹板床，夜裡她先在上頭睡一陣，等她睡著了再抱回床上。

***

這是收割前最清閒的季節，因為天氣去鎮上的次數減少許多，趁此把家中一一收拾清楚，下半年需要的物事慢慢備齊，忙的時候不必再費神。

夏天蚊子多，靜坐在一個地方會不停聽見嚶嚶嗡嗡的叫聲，舟兒氣煩了用扇子滿屋拍打，我去山上採回大把一種能除蚊的草，日日點著總算好些。

她喜歡坐在我身邊看我編織器具，興致勃勃的動刀劃竹條……然後，她總能突然趴在我腿上睡著。我控制不住的用手指捏捏她的臉頰，她嚶嚀一聲翻個方向繼續睡。算了，等她睡一個時辰再叫醒，否則晚上會睡不著。

舟兒一直說想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碰巧有位客人舉家搬遷去曲都，要僱好幾輛馬車，一位大姐介紹了我，來回一月正好趕上收割穀子。我問過舟兒的意見決定一起去，有時候人家奇怪她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為什麼會跟我一起去趕車，她答道：“你以為趕車不累啊，我們那裡司機都是配一雙的，累了好換。”

如此，人家主顧都找不到理由嫌她多餘。

畢竟是長途，趕不好時候在外風餐露宿也有可能，我擔心舟兒在外風吹日曬的受苦，又不放心將她一人留在家裡，只能把她慣用之物準備齊全一些。一路上她都很神，我們的馬車樸實卻穩妥，載的是僱主家兩位小姐。她們很安靜，談話的時候語氣端寧溫雅。

舟兒亦是靈秀活潑是女子，說出來的言語時常讓人覺得新奇，後來那兩位小姐也會與我們聊一聊，興致好的時候請舟兒入內喝茶。她通常會毫不客氣先的為我先倒一杯遞出來，雖不好意思，我也覺得開心的喝下。

途中還算順遂，走的是官道並未遇到不妥且及趕上客棧。只是有一次天空陡下大雨，頃刻間將路都泡濘了。馬兒撒氣不走，僱主又怕亂趕反而散了東西，拍著腦袋回憶起這附近是有一個鄉廟，專供沒有歇處的路人。然而這雨下得酣然暢快至晚不歇，我們只好在那裡滯留下。

僱主家十幾口人，又有夫君與公子，她們鋪好被子歇在廟中，趕車的人自然不好與她們同宿，在自己的車上湊合一夜，順便守著馬車與物品，這算常事。車上原有一條毯子，以往被客人們用來墊座……正好僱主小姐送來一條。我與舟兒將它鋪開睡在車板上，她抱著腰鑽入我懷裡，親親我的臉說：“晚安。”

我將她攏緊一些，吻她的頭髮，迴應：“睡吧。”

之後再沒遇上那般不好的天氣，到了曲都，各得二兩銀子與半貫賞錢。馬車可以寄存到北市，我與舟兒一起熟悉這個從未踏足的城市。打算停留兩日再走，就近在一個普通客棧住下。向小二姐打聽了哪些地方有趣，舟兒覺得好奇的地方我們就慢慢走著去看看。遇到合適又新奇的玩意她各買了幾樣，笑說回去贈給時常幫助我的鄉親們。

之前同來的一位車婦遇上兩方要回越雲縣的商人，便邀我一起各載一方，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我自然答應。

***

日日坐在馬車上，少不得沾染塵土。晚上進了客棧後請小二打滿兩大桶熱水給舟兒洗澡。門都還未栓穩，她就脫光衣裳全身浸入水中。我無奈的搖搖頭，正對門口坐在桌前等她。過了小半時辰，她隨意裹張長巾往床上去，轉頭對上她浴後慵懶的模樣，我還是禁不住臉紅……頭髮還沒擦呢，我拿塊棉巾過去。

舟兒順勢往我身前靠了靠，我能清晰聞到她身上的清香——送水來的小二突然敲門，我立即提聲叫她再等一會兒，把舟兒按回床上嚴實的蓋好。自己去屋外把水提進來，隨手關上門。

舟兒抱著被子坐起身來似笑非笑的瞧著我：“以前有人進屋你蓋住我的腿我還沒發現，吶！今天恨不能把我的臉都遮了？”

被她說破心思，我紅了紅臉：“總不好叫人見著你這副模樣……”

她抿唇嘻笑道：“小雙，你這點小動作挺可愛的啊。”

我更加尷尬，說一聲“去洗澡了”快速躲回簾後。舟兒呵呵笑起來，真的像鈴子似地動聽，她敲著床鋪愉悅的道：“小雙，快一點哦，娘子等著你來揉肩捶背呢~~~~”

——我到底是快了一點還是慢了一點，已經不太記得了。

回到喬家村之後少於往縣裡去，各家聚齊人丁開始收割穀子。我與舟兒一起收自家的那畝田。稻稈很是刺掛面板，劃一下就是一串紅印，又癢又刺。我讓她坐在一旁等我就好，她抬頭笑道：“其實我這個速度也幫不了什麼忙，讓我先熟悉熟悉流程嘛。”

我只得叫她慢慢割，小心別划著自己，累了就去喝水歇息。她連連點頭，這麼熱還興致沖沖的，我有些好笑。收了足足兩天，將割下的稻穀全部揹回院中，放在石板上將穀子一把一把打下來，然後開始曬穀。

大年姨家種得多，喊我去幫忙，出門時我囑咐舟兒在家中竹廊上歇涼，有事就去叫我，趕一趕飛來啄穀米的鳥雀。每晚回家，她都先做好晚飯等著我，問我累不累，推我去換下汗溼的衣裳。我一邊不願累著她，一邊又如此歡喜她為我做的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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