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認為陽光與舟兒身上散發出的溫度一樣令人舒爽，第二日一早從她身邊醒來，我不禁眯起眼從內心深處感受這份跳動的溫暖。再過小半刻，她也動了動身子迷茫的眨眨眼，然後我們視線相對，彼此怔了一怔，同時刷紅臉避開。

我想問問她身子或有不適，卻覺得更加難以啟齒，想到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首”……一時臉紅更甚。

似乎尷尬的時候都是她先開口，我猜她見我這模樣覺得好笑，自己倒把羞澀收斂大半，微微攏著被子坐起用腳趾踢了踢我的小腿，笑道：“小雙，還不起來給娘子見禮。”

我一下縮回小腿，不敢轉頭看她挑起的嘴角，吶吶道：“舟兒……”

她更覺有趣，抱著被子過來爬在我身上，伸手敲我額頭，手指一轉輕輕擰住我熱透的耳朵，嘖嘖嘆道：“喲！裝小媳婦樣吶~~~~快起來給姐姐燒水煮飯！”

我小心的轉過身瞧她這神奕奕的模樣，不由問道：“你有沒有……不舒服？”

她驀然臉色又紅又黑，握住拳頭敲敲我肩膀，嗔道：“你個壞孩子！”

我是真心怕她不好受……算了，不問那麼多。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在懷裡輕輕抱住，我內心是如此感激她肯與我在一起，不禁埋頭靠在她肩頭鄭重道：“舟兒，謝謝。”

她微微頓一下，然後伸手輕拍我的背笑開：“謝什麼啊！該我先謝謝你啊，以後洗衣煮飯打掃以及掙錢養家都靠你啦！”

“……好。”

時候還不算晚，我攏住被子把她按回床上：“你再躺會兒，水燒好了叫你。”

她盈盈瞅我一眼，笑著點點頭藏回被中，把她肩膀沒蓋實的位置掖好，我轉身去灶房。夏天的水燒得快，上次專門備下一個大木桶，搬到臥房，灌滿熱水洗澡很方便。再次進屋的時候舟兒又呼吸平緩的眯合上眼睛，昨晚真是累著了……我有點愧疚，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她突然翻轉身子睜眼正對我，我忍不住又是臉燒如火，呆呆的看著她。她也呆了一下，然後抿唇披著被子下床，徑直走向浴桶。我木然僵直，正要轉身，聽見後頭傳來戲謔的笑語：“小雙，你要過來為我擦背嗎？”

“我去煮飯……”

我一定是目不斜視的出了房門直奔灶房，洗鍋做飯炒菜蒸蛋麻利得一氣呵成。等她新浴新衣出得門來，剛好上桌。我大概也恢復了一貫蠢笨木訥的樣子。

吃飯時碗裡突然多了一勺嫩黃蛋羹，抬頭即對上舟兒的笑顏：“你也要吃啊！若是都留給我，我又吃不了，等它壞了沒有營養了，不是白白浪費了嗎？你想啊，我們辛辛苦苦的喂**，**又辛辛苦苦下蛋，我們又辛辛苦苦的從亂起八糟的草窩裡把蛋找出來，然後再辛辛苦苦的敲殼加鹽放入鍋中，然後又……”

我猛地一口吞下了她舀來的所有**蛋。

***

舟兒問我今日有沒有需要做的事，我搖頭。她揚唇笑道：“正好，新婚第一天，我們應該好好玩玩！”

聽到“新婚”二字，我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甜意，對她點頭道：“好。”

出門時碰巧遇到小丫頭們在大樹底下玩鬧，她們已比幾年前懂事許多，玩得更加大膽更有創意了。看到我們就齊齊跑上來，對上舟兒竟還是嘴貧。稱頭的丫頭笑道：“大姐姐，難得你來，還是這麼美哪！”

我真想重重敲她一栗子！

舟兒她的頭，又揉揉她的臉展顏回笑：“小丫頭，你還是這麼有眼光又會說話呀！”

“是啊！大姐姐——”小丫頭笑稱一團，舟兒也笑呵呵的。真是，一點沒有做長輩的樣子。我伸手拉住她，淡淡掃一眼幾個笑得歡悅的小壞蛋，轉身離去。舟兒微微拖住我，從兜裡把早上從家裡抓的瓜果棗子全部塞給她們，叫她們好好的玩。

幾個丫頭得了零食，就忙趕著姐姐說好話，新年大吉，萬事如意，娶美夫婿，百子千孫，天倫之樂都說了出來。我冷冷瞪她們一眼，道：“回去告訴你們孃親，全關到學堂裡去。”

“不要！”她們登時鬨鬧跑開。

舟兒瞧那模樣咯咯的笑，我無奈的按住她，她伸手戳戳我的肩膀，笑說：“繃什麼臉嘛，小孩子說話多好聽。我們就當是美好的祝福啦~~~”

“嗯。”

***

鄉下地方，在我眼中並無特別讓人覺得好玩的地方，只是跟著她，在哪裡我都覺得好。她問：“哪裡涼快，我們到那裡待著去？”

“河邊。”

我確實想不出比河流邊更涼快的地方，大概憶起上次魚的經歷，她連說好。夏日綠野茵茵，舟兒心情愉悅，說話時聲音甜甜亮亮的。她腳步輕盈走得頗快，下坡的時候我拉住她走慢些。

小河邊有幾個年輕男兒在洗衣，見著我們突然來此微微一愣，微紅著臉向我們點個頭，然後又默默的低頭認真敲打衣裳。

舟兒衝他們一笑要繼續往前走，我拉住她轉向往上游走去，這裡一個人也沒有。河水中漂浮著幾片孤零零的荷葉，可能是淘氣的孩子掐了來玩直接扔在裡頭的。舟兒仔細的逡巡幾遍，失望的道：“沒有荷花啊！”

我解釋：“屋後池塘有。”

我們脫鞋下水，沁涼的感覺從腳心漫入心底，舟兒抬腳踢著水花，笑說：“我們涉了水，待會兒去爬山，看看能不能撿只狐狸回來。”

沒想到她還記著這個，我定身杈住一條魚隨手丟入籠中，彎身洗手時順便給她向上挽了挽褲腿，問：“你喜歡狐狸？”

她眨了眨眼，一下抱住我的脖子呵笑：“小雙，我喜歡你這樣的。”

……我緊緊回抱住她。

***

這個時節游魚淺水，我們連著抓了好幾條，還有兩條手掌大小。舟兒說人家武俠小說裡的人隨時都可以烤來吃，到底好不好作啊？

聽她語氣很是好奇，我把她推到草地上坐下，撇斷一塊竹片到河邊將魚剖洗乾淨，然後用較硬的竹條穿上。就近撿一些乾柴劃火燒烤。她坐在一旁直直瞧著，我手中翻轉一下，她的眼睛必然也上下滾動一圈。

我不禁覺得好笑。注意著火候先烤好一條塞到她手裡：“小心燙。”

“嗯！”舟兒眯眼笑應一聲，喜滋滋的接過去，試探的張開牙齒去咬開，在口中感受了片刻，仰著臉對我猛點頭：“小雙，這個真的好有滋味啊！”

我點點頭，繼續烤另一條。她吃得慢，等我那條烤熟也吃下去，剛好差不多。之後她用手舀水拍洗臉頰，我把火星澆滅。因為她之前建議去爬山，我們就改道來到另一座山頭，比以往砍柴那座高過許多。後來路勢漸陡，我仍拉緊她。

上山走了大半時辰，我慣於如此並未所覺，舟兒忍不住握拳錘了錘腿，我將她攬過來：“累了就歇一歇。”

“等到了山頂再歇吧，歇了就上不去了，這個時間趕到說不定剛好看到日落啊！”

我盡力讓她半靠著我，她又嫌棄這樣走路不便，緊緊拉住我的手，終於到達山頂後我們在大石塊上坐下。舟兒笑意然然的說道：小雙，我們是不是該對著山頭大喊一聲“我們結婚啦——”

我說：“山對面有狼。”

她奇怪的挑眉：“所以呢？它會羨慕我們結婚了嗎？”

“吵到它，它會跳過來吃人。”

舟兒默默的瞥向兩個山頭之間難以相通的距離，伸手擰擰我的腰，笑罵道：“你越來越壞了啊，還會講冷笑話了？”

我一下拉住她的手攥在手心，正色道：“跟你學的。”

“撲哧——”她一下轉頭抖著肩膀呵呵的笑起來。

我們靜靜靠坐在一起，這樣的感覺溫暖而靜謐，我一直相信這就是幸福。日霞漸漸褪去白日的激烈，暈開深層次的紅，然後播散餘輝緩緩降下……這像一種無可挽回的美麗，但它的確存在，並且日日存在。我亦終身難忘。

下山的時候怕踩滑了滾倒我要揹她下山。她扭不過我的堅持，乖乖趴在我背上，雙手抱住我的肩膀，叫我累了就放她下來。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真的不曾覺得她算重。一路上不時聽著倦鳥啼鳴，樹葉風吹，覺得十分美好。

到了平路上，舟兒突然靠前含唇親了親我的耳朵，我震得一呆……抿抿唇繼續前行。她呵呵而笑：“小雙，我不打算長胖了，否則你以後背不動我。”

我說：“你沒有兩袋穀米沉。”

她又湊上來咬我另一隻耳朵，一定是一下就紅了，她得意笑道：“我可是吃長大的。”

我問：“吃到哪裡去了？”

“……肚子裡。”

***

到家之後將**鴨趕入棚中，熬一小鍋清粥就著兩道小菜算是晚飯。我們各自沖洗一番，上床歇息。舟兒將頭靠在我心口，笑意揚起：“小雙，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是。”一直都是。

她又翻轉身子來輕吻我的臉，我緊緊攬著她的腰，撥開她的下巴回吻上去。

等到分開，她微抬起頭問：“小雙，你是不是怕我明天會不見？”

我說：“怕。”

她一下撲入我懷中，嘆道：“傻瓜，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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