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個麻煩性子,她揪了揪眉毛,道:“我最近不是在學習醫道麼”?
謝元折點了點頭,以示知道。
鬱蘭陵接著道:“那我的衣缽肯定是要有傳承的啊,我不得為自己找幾個徒弟嗎”?
謝元折聽完她的想法之後,用震驚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緩過神來之後,他忍不住問道:“夫人這才剛開始學習醫道沒多久吧”?
怎麼就能開始教徒弟了呢?
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你這是哪裡來的糟粕思想”?鬱蘭陵嫌棄的看著他,“先賢都說了,達著為先,我比沒有學過的人懂得更多一些,當然能做他們的老師”。
“再說了,古時都有一字之師呢”!
謝元折聽著她一套一套的歪理,只覺得頭疼不已,這要是自己的學生,他非得把她逐出師門。
而現實卻是,面前胡攪蠻纏的女子是自己的長輩,說不得也罵不得。
怪不得孔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這話著實有先見之明。
他前思後想,還是覺得不能跟她一起胡鬧,否則以後若是害了人性命,那就真是他的過錯了。
謝元折正了正神色,沉聲規勸道:“此事我不贊同,也不會陪你一起去牙行,你若是準備對著醫書教徒弟,我勸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
這話說的有些不客氣,可卻是實實在在的為了鬱蘭陵著想。
兩人之間的氛圍一時有些僵持。
停了一會兒,鬱蘭陵才小聲的道:“可是……可是我也沒想著要對著醫書教徒弟啊,我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也不行嗎”?
“我就是想白白佔個師父的名頭而已”。
“而且你也沒了解我,怎麼就知道我沒有真材實料啊,這世上一葉障目的人那麼多,沒想到你也是其中之一”。
鬱蘭陵被教訓完之後,本來還覺得理虧,後來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謝元折嘆了一口氣,他覺得現在的小姑娘口齒可真是太伶俐了,哪怕道理在他這裡,也總是被堵的把話重新嚥進喉嚨裡,“行吧,伯晏說不過你,也不承認你的道理,你若是想要買人,自己去找管事就好,我明日沒有時間”。
嘁,出爾反爾。
鬱蘭陵把身子背向一邊,心氣也上來了,她都已經好好解釋了,怎麼這人還是這樣冥頑不靈。
兩人各自在長椅上坐著,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謝元折是懶得說教了,鬱蘭陵純粹是氣的。
時間一長,沒等到兩人破冰,先等到了珍珠大的雨點從空中傾落而下。
驟雨忽至,方才還有些燙人的溫度倏然就降了下來,鬱蘭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謝元折見人凍著了,忙把身上的外袍脫下,蓋在了她身上。
鬱蘭陵不自覺的攏了攏外衣,那上面尚帶著剛從謝元折身上褪/下的溫熱氣息,更讓她習慣的是外袍上那股清新的竹香。
另一個氣息的侵入,讓她腦海中忽而憶起自己的床下似乎還有一件屬於謝元折的衣物,她低頭嗅了嗅,竟是覺得這件外袍上的味道和那條床下的褻/褲一般無二,明明她已經幾乎快要忘掉了那條褻/褲的氣味。
鬱蘭陵心下不禁多出了些羞恥來,她垂下額頭,露出纖細美麗的頸子,那一抹瑩白映著謝元折深色的外袍,當真是如花如雪。
一旁為她披上外袍的謝元折剛觸及這一幕,便飛速撇開了視線,他耳尖一燙,身上的溫度好似比未下雨時更熱了些。
涼亭外驟雨過處,新荷遍打,惹得湖面縠(hú)紋一片,亭內兩人一坐一立,隔著四面的重重雨幕,似是將這個亭子獨立的隔絕了出來,恍惚間兩人周身氣息互有交融。
待急雨初歇,那種感覺彷彿隨著這陣雨的離開而散去了。
鬱蘭陵靜靜坐著,百無聊賴的翻著荷葉,她將素手伸到亭外,接了一捧從簷上流下的雨水,將其灑到了荷葉裡面,而後左右旋轉,看著水銀一般的珠子聚攏成窩後又流瀉散開,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謝元折見她沒有起身的意思,不由得開口提醒道:“雨停了,夫人剛受了涼,還是趕緊回去喝碗薑茶暖暖身子吧”!
“知道了”,鬱蘭陵心裡嫌他囉嗦,手上卻誠實的把荷葉中的水珠倒入了池中,飛濺起兩滴不大的水花,而後將身上披著的外袍脫下,塞到了謝元折懷裡。
她舉著荷葉把謝元折落在了後面,自己噠噠的跑回了院子。
謝元折站在原地,把外袍展開抖了抖,這才穿回身上,準備離開的時候,眼角掃到了長椅上的荷葉,孤零零的躺在那裡,一隻葉子看起來有些淒涼。
他的腳步頓了頓,想起方才鬱蘭陵舉著荷葉離開的情景,回身拾起了那片小了一圈的葉子。
第七十四章
翌日,天光既白,鬱蘭陵在鏡前梳洗弄妝,她手持把兒鏡,瞧著左右髮簪是否妥帖,“今日出門用的馬車可備好了”?
“車伕已經在候著了”,青玉開啟妝奩,柔聲問道:“夫人今日要墜哪一對耳環”?
鬱蘭陵掃了一眼,“用白玉芙蓉的那對吧”!
待用過早膳,她帶著青玉到了府門,正要上馬車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回頭探了探,“世子今日在院中沒有出門嗎”?
跟在她身邊的青玉尚未回話,坐在車上的馬伕便開口道:“世子在三更時分就被陛下召進宮了,當時乘的還是小人趕的馬車,小人本想在宮門候著,世子卻說他回來的時辰不定,叫小人先行回府”。
聽完這番話,鬱蘭陵的眸色深了深,謝元折在三更被宣召入宮,側面說明了發生的這件事十分緊急。
她並不瞭解朝堂政事,並不能做出什麼推斷,為今之計,就是等著謝元折從宮中回來。
鬱蘭陵腦中有些亂,她看向一旁的車伕,揮揮手讓他退下。
聽到這樣的訊息,她實在沒什麼心情再去牙行挑人。
事實證明,鬱蘭陵的猜測是對的,謝崇召謝元折入宮的的確確是出了事,但不是朝堂,而在邊境。
謝元折回府時,已是下午,他的臉色在鬱蘭陵看來委實不怎麼好,她忙添了一杯茶水遞過去,而後轉身對著青玉吩咐道:“你去膳房,端一些吃食過來”。
青玉應下。
謝元折接過茶水,並未像平日那樣啜飲,而是一口悶下,“多謝夫人”。
鬱蘭陵為他續了杯茶水,面色惙惙,“宮中可是出了什麼事”?
謝元折點了點頭,“烏迪王子在晏國的邊界被殺了”。
“怎麼會”?
鬱蘭陵心下驚訝。
“是啊,怎麼會”?
謝元折將杯子擱下,冷冷一笑,“怎麼就會那麼巧,死的地方距離犬戎不過寸尺”。
犬戎派身份尊貴的王子到晏國投降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