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生意場上的事,哪一樣不要費心。”阿姨淡淡瞥他一眼:“還得伺候著你這個小祖宗,脾氣那麼大,跟頭小毛驢似的。上次你衝你爸爸兇,他肯定到現在還難過呢。”
“我……”
季然有苦說不出,不止苦,還有點愧疚——那點愧疚也夠他生氣的,被阿姨這麼一說,彷彿那天的混亂全都是因為他任性一樣。他跟個小大人一樣在心裡嘆氣:他是發現了,阿姨跟季成川是一夥的,永遠都在替那老東西說話,他在這個家裡是別想有戰友了。
阿姨哄他:“然然,要不要給你爸爸打個電話?”
季然莫名其妙:“打電話幹嘛?”
“關心一下爸爸呀,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辛不辛苦,季先生接到你的電話一定很開心,跟他撒撒嬌……”
阿姨滿心希望這父子倆個關係能正常起來,鉚足了勁想讓季然當個孝順兒子,然而季然光想想她說的那個畫面,就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讓他跟季成川撒嬌,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那一天!他連飯都吃不下去了,扔了筷子落荒而逃:“我吃飽了!阿姨你慢慢吃!”
“哎!湯還沒喝呢!”阿姨嘆氣:“這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阿姨那番話的影響,季然當天夜裡做了個大噩夢。
他夢見了季成川。
說是夢也不像,那些內容太真實,像是久遠的記憶在腦海深處倒出水面,泛著溼淋淋的水汽和朦朧的時光,鋪在他眼前。
夢裡的季成川跟現在沒什麼區別,可能也有點區別,眼窩還沒現在這麼深邃,眉弓也還不比現在這般鋒利,看著略略年輕一些。大約是夢境特有的柔軟質感,給他鍍上了一層別樣的色澤,明明還是那副王八樣,卻讓季成川看起來格外溫柔,眼神也寵溺至極。
他以上帝的視角俯瞰夢境,季成川倚在床頭,一手端著只小碗,另一隻手正輕輕拍撫著懷裡的小孩,似乎是要喂他吃藥。小孩抗拒藥的苦味,縮在被子裡緊緊抱著季成川的腰,任憑季成川好賴話說了一籮筐,也賴賴唧唧不願意出來。
“怎麼辦,然然不願意喝藥,爸爸就不能帶你去動物園看猴子了。”
鼓囊囊的被子靜了靜。從縫隙裡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撲扇著睫毛偷看季成川。
季成川裝作沒發現季然的小動作,吹吹小碗裡的藥水,嘆氣道:“然然不喝,爸爸只好去喂別的小朋友,帶別的小朋友去動物園看猴子,給別的小朋友買小河馬的布娃娃。”
季然一掀被子坐了起來,氣鼓鼓地瞪著季成川,似乎在想怎麼反駁,結果沒堅持兩秒,又很沒骨氣地扎進季成川懷裡,要哭不哭地哼唧:“爸爸不要帶別的小朋友去看猴子……”
“嗯,爸爸不帶。”季成川偷笑,把藥碗舉高,低頭親了親季然的髮旋,問:“那然然喝不喝藥?”
季然做了半天的心理掙扎,在看猴子和喝苦藥水之間權衡半天,只得妥協。他含著兩包眼淚討價還價:“爸爸親親。”親親他就喝。
這種要求,季成川自然有求必應:“好……”
好你個頭啊!
季然猛地睜開眼,掙扎著清醒過來,不敢置信地大口喘氣。
儘管他極度不想承認,夢裡那個嬌滴滴的慫包小孩也絕不可能是別人。午夜夢迴,這認知就像一隻兇殘的大手,緊緊掐住了他的後頸——
太丟人了!
季然知道自己的幼年時期,與季成川有過一段父慈子孝,那些記憶被經年累月的失望所覆蓋,也被他下意識封箱、埋藏在了淺薄的記憶底層。他一年比一年抗拒回憶小時候與季成川相處的點滴,那些畫面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一種酷刑,除了提醒他曾經有多丟人多可笑,讓他對自己公開處刑外,毫無任何價值。
然而夢境是最不講道理的,它才不管季然有什麼少年維特的煩惱,說來就來,才不管你想不想夢到,也不會給你任何心理預期。
他在床上打了兩個羞愧混雜著丟人的滾兒,恨不得蒼蠅揮手,把這個可怕的夢全都揮散,可那深入骨髓的尷尬仍讓他無法坦然重新入睡。季然真想回到九年前,把小時候的自己狠狠揍一頓,別做出那些可笑的舉動,說出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
“爸爸只好去喂別的小朋友……”
一閉上眼,季成川的聲音又在腦子裡迴響起來,不可控似的。季然氣急敗壞,抱著頭一通亂搓,耳朵都紅了,在心裡又罵一遍:餵你個頭!
都快把自己折騰清醒了,又過了昏昏沉沉的一個小時他才重新進入睡眠,這次夢裡沒有季成川,卻是李鶴陽與阿姨交替出現,一個衝他左耳朵唸叨“你怎麼敢罵你爸爸變態?”一個衝他右耳朵唸叨“季先生被你傷透心啦!”
季然真是欲哭無淚。
第二天,他頂著兩個憔悴的黑眼圈走進教室,被李鶴陽一通嘲笑:“喲喂,小雞崽兒,你跟半夜出去搬磚養家餬口了似的!”
季然瞪他:”滾開!還不都怪你。”
李鶴陽:“……”他又怎麼了?
下午的課上到一半,季然收到李鶴陽隔空砸來的小紙條:晚自習陪我去買個東西。
這是翹課的意思。
季然無所謂,他一直都不是典型的乖學生,最擅長考前摸佛腳,成績不上不下。姥姥在的時候就老說他,那麼聰明的腦袋瓜,但凡在學習上用點心,肯定是清華北大的材料。
以前怕惹她老人家生氣,季然還收斂著些,現在沒了顧及,他似乎可以肆無忌憚地放肆了。
“你要買什麼?還要專門去商場。”
兩人翻牆出去,穿著校服在路上晃盪,李鶴陽東張西望,現在下班高峰期,萬一被他媽逮著他翹課,那真是要斷腿。
“我爸媽結婚紀念日。”李鶴陽進了商場,開始左顧右盼,“攢了點零花錢,想給他們買點實用的禮物。”
季然雙手往兜裡一插,不說話。
李鶴陽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二樓有賣娃娃的,不然你去逛逛?過會兒我去找你。”
“……”季然一陣語塞:“有病吧你?誰要你瞎可憐我了?”
他尥蹶子一樣“噔噔噔”往前走,李鶴陽趕緊拉著他賠罪:“好好,我又說錯話了,小雞崽兒,小雞崽兒!給你買好吃的!”
從一樓溜到六樓,李鶴陽攢的那點零花錢被昂貴的價標嚇得節節敗退。季然靠在夾娃娃機上,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好笑,咬著李鶴陽買給他的甜筒勸:“你就買剛才那對情侶刷牙杯得了……”
“就這個吧。”
熟悉的聲音突然飄進耳朵裡,季然猛地回頭,對面的品牌手錶店內,一個高大俊挺的身影背對著他,手指點點櫃檯,正在挑選手錶。
季然懵了一瞬,待看清男人身邊還有另一個年輕男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