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飯局。從吃飯到後續娛樂,一路流程走下來,即使他佯醉提前離開,回到家也以已經是夜裡了。
阿姨聽見動靜,從廚房迎出來給他取拖鞋,季成川看一眼二樓季然的房門,低聲問:“睡了麼?”
阿姨還沒來及接話,季然就端著一碟子蒸餃,邊用手捏著往嘴裡送,邊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大概剛洗完澡,頭髮半乾,鬢角還往上翹著兩綹不服帖的,穿著姥姥以前買給他的半舊睡衣,褲腳挽得一高一低,兩隻纖秀的腳脖露出來,嘴裡一鼓一鼓地嚼著,整個人看起來整潔又柔軟。
季成川在聲色犬馬裡泡了一天一夜,也許受酒精的影響,以前他應酬回來,面對多冷清的家也從沒覺得有什麼,這一刻看著眼前的季然,心臟卻彷彿被一隻溫熱的小手攥了一下,像酒心巧克力上被戳了個洞,溢位一股股溫熱的柔情蜜意來。
這是他的兒子。他想。
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男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
原來被人在家中等著自己回來,是這麼溫暖的感覺。
“然然,晚飯又沒有好好吃?”季成川笑起來,他很想把季然攬進懷裡好好抱一抱,來到跟前抬起手,頓了頓,還是收了回去,只將季然翹起的鬢髮理了理。
煙味,酒味,香水味,難聞的脂粉味,以及陌生的浴液味。
季然一揚頭,甩開季成川的手,視線一轉,卻見他衣領間冒出一小塊若隱若現的紅痕,不像口紅,赫然就是一塊……吻痕。
季成川不知大難將至,還在試圖多跟兒子聊幾句:“對不起,今天有應酬,回來晚了。想爸爸了麼?”
“哼。”
季然從鼻子裡噴出一道冷哼,轉身將碟子往餐桌上一摔,上樓回房了。
季成川跟阿姨對視,搖搖頭,笑得無奈。
“小東西。”
第13章
城南有一塊競標地,國家發放下來的專案,季成川盯著這塊肥肉兩年了,如果能拿下來,幾乎是一本萬利。
雖然許多流程不用他親自過手,必要的面子活也還是抹不過去。生意人免不了酒桌上話事,即便季成川拉季然來當擋箭牌,總拿“兒子在家等我,他剛回來,一個人不敢睡覺”為由早早離場,也免不得有推脫不了的時候。
季然屁都不知道,看季成川出門越來越頻繁,回家越來越晚,只當老東西改不了吃屎,裝好爸爸的遊戲玩膩了,又開始花天酒地。
這天是週末,他躺在陽臺搖椅上看書,時不時端起阿姨給他放在旁邊的牛奶喝一口,看著怪認真,實際上耳朵尖尖都豎了起來,雷達一樣捕捉著季成川的動向。
季成川就算在家待著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在書房整理完檔案出來,往陽臺看一眼,搖椅還在輕輕搖晃著,椅背後露出季然小半個頭頂,軟乎乎的頭髮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光澤,跟著搖椅一晃一晃的,季成川光看著這個頭頂,心裡就跟倒了蜜似的,也跟著晃盪起來。
他走過去,實在沒忍住,彎下腰,親了一下季然頭頂的髮旋。
老話對於髮旋有說法,一乖兩擰,季然只有一個髮旋,性格卻又乖又擰,也不知道隨了誰。
季然像只刺蝟,書房的門一響,他就豎起了渾身的刺,聽著季成川的腳步聲一點點逼近,直到停在身後。老王八很高大,他身上的香菸味隱隱發散過來,這種成年男性的氣息很有侵略性,季然陡然生出一種焦躁的不適,彷彿自己的領土被入侵,他整個人都被季成川包裹起來了了。
這感覺使他背脊發麻,後腦勺上的寒毛根根豎起,下一秒,頭頂傳來溫熱的觸碰,他被季成川親了。
“轟——!”
親吻停留的時間很短暫,蜻蜓點水一觸即過,怎麼想都只是家長對孩子的寵愛與親暱,可放在季然身上,卻讓他頭腦裡一陣轟鳴。一股難以言喻的彆扭與反胃順著喉管湧上來,幾乎是本能在操控身體,他還沒來及思考,整個人就“嗖”一下從搖椅裡拱了出去,接連退後好幾步,玻璃杯被撞落,碎聲刺耳,牛奶潑灑在木質地板上,混著玻璃渣狼藉一片。
奶味在陽臺揮散開,引得胃酸泛上來,季然乾嘔一聲,瞪視著季成川,眼神中滿是防備與厭惡。
“……變態!”
他罵。
季成川皺眉,向前邁了一步,季然緊跟著後退,季成川立馬停下,低聲喝:“別動!”
順著季成川的視線往腳下看,一塊鋒銳的碎玻璃就在他腳邊,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哎呀!這是怎麼了……”阿姨聽見聲響,從廚房跑出來,一看父子倆這陣仗就頭皮發緊,趕緊把季然拉開,清理地上的碎片。
季成川轉身回書房,季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被阿姨趕上樓了。
“所以,你爸爸親了你一口,你就罵他是變態?”李鶴陽瞪著季然,問。
他倆正坐在食堂吃飯,人來人往的,季然滿臉不自在,豎著食指讓李鶴陽小點聲,解釋道:“我在那坐著好好的,他冷不丁上來親一口,換成你和你爸爸,你說變不變態?”
李鶴陽想想那幅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往嘴裡夾了兩筷子菜平復心情,還是忍不住說:“那你也不能直接罵他變態啊,畢竟是你爸爸,被親兒子這麼說,多難受。我要是敢這麼對我爸,別說讓我別踩著玻璃渣了,直接給我踹跪在地上。”
他嘟嘟囔囔半天,看季然不接話,一張小臉緊繃繃的,自覺換了個話題:“哎,你那捉龜計劃,還捉麼?”
季然叼著筷子看他,他已經從小司機那裡把季成川經常出入的幾家娛樂場所都套了出來,本來的計劃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跟蹤季成川,來一個“人贓俱獲”,結果誰想到出了“變態”這麼一出。季然回想季成川轉身離開時最後那個眼神,涼冰冰的,好像真是被自己傷了心。
“唉。”他也有些心煩意亂,在餐盤裡亂戳,“再說吧。”
第14章
季成川這一轉身,就足足有一星期沒轉回來。
季然回家一開門就往鞋架上張望,總也見不到季成川的影子,他沒來由地心煩,把鞋子甩得東一隻西一隻,這下別說捉姦了,人都沒了。
“嗯……嗯好的,知道了季先生。”
聽到阿姨掛了電話,季然支稜起來的耳朵趕緊耷拉回去,裝作很忙碌地夾菜。
阿姨回到餐桌上,邊給季然盛湯邊嘆氣:“季先生好忙呀,又不能回家吃飯了。”
季然想裝聽不見,忍了忍沒忍住,惡聲惡氣地問:“他在忙什麼?”
“忙著賺錢養你呀。”阿姨逗他。
季然繃起嘴角:“誰要他養了。”
“就算不養你,那麼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