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艾文說清楚前因後果,再來是分析當前情況,然後是描述一下不同的應對策略將要面對的不同現實,最後要展望一下如果按照王穎軒的意思去辦將會達到的美好未來。
之所以這麼複雜的原因在於,朱艾文是混社會的,而吳家林是混體制內的。體制內的人不需要你來提點,他知道體制內應該怎樣走步與站隊。朱艾文不同,他最重要的是既得利益。所以瞿海映不喜歡和朱艾文這種機遇造就的人打交道,說難聽點朱艾文也就是運氣好碰上王穎軒吃他交情過命這一個江湖情,直白說他就是個暴發戶。
縱觀朱艾文綁上王穎軒的招數,第一是能賣命,第二是美人計,第三估計還有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所謂後手,混江湖的那一套總是這樣赤裸裸毫無委婉。而在官場的圈子裡,講究的是制衡。
拿高速公路燈具供應的事舉例,給了四家公司,兩兩關聯制約,其中各方關係都有照顧,這盤棋讓大家明著看,你想獨佔,可最後分走四分之一的人裡總有你不願意和不敢得罪的,心中的不甘也就消弭了下去。擺這一盤棋的人不但不會被你怨恨,還能讓你去體諒他不容易,這也是陳煜為什麼還會透過書正給瞿海映“報酬”的原因。
王穎軒需要自己到區上任一把手賺資歷,最終目的是為了讓自己在他能控制的年限中在市這一級佔據屬於自己一派的關鍵位置。位子卡好了,結構就穩當,這一派系便能穩紮穩打的持續下去。這一派這樣做,那一派也這樣做,你來我往此消彼長,比的是哪一邊的目光長遠沉得住氣。這省城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所轄七區十二縣,誰是誰的人都心知肚明,縱然是面上風平浪靜,明眼人都知道底下的波濤洶湧。
瞿海映做完這些事兒閉目養神,思謀著朱艾文是必定要一腳踢開的,留下來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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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書正倒黴,他最後一個進電梯,滴滴響起提示音來,超重。書正只好退出去,想想也就是五樓,進了樓梯間,認真地爬起樓來。
書正體味著香茹的境遇,不覺嘆了口氣。
喜歡的人躲著自己的情誼,原本是猜測的,被第三人無情戳破。來追求自己的人明明表示過有個小氣老婆卻毫無廉恥底線。換做是誰遇見了這樣的事情,都要翻臉的。剛才瞿海映給的建議書正知道有必要接受,但是書正還是放棄了。
讓香茹的怨恨和憤怒都發洩到自己身上吧,原本上說來是自己對不起她,最對不起她。
書正過四樓,正慶幸馬上就要到了的時候,一轉彎,五樓的樓梯上坐著香茹,滿臉的淚光,卻沒聽見一點兒聲響。
書正不知如何是好,他沒想過現在就遇見香茹。
人就站在那兒不動了,和香茹之間隔著十個階梯。
香茹看著書正,無聲無息的眼淚更是氾濫。
書正忽然覺得自己要是能有瞿海映的一點兒本事都好,在人家情緒不佳的時候,說一句話就能控制局面,還能讓人家的情緒被他牽著走。可是自己是書正,一點兒用都沒有的書正。面對這種情況,只能夠默默的看著,心內即使煎熬也毫無辦法。
上面的香茹默默哭了許久,終於一把抹乾淨了臉上的淚水,重重的擤一下鼻子,站起來說:“你來幹嘛?”
書正張不開嘴,就那樣望著香茹,如果香茹是劈頭蓋臉一頓罵書正都會覺得好很多。可她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你來幹嘛?
見書正不說話,香茹抬步走人,轉身過去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回頭,看著書正張口道:“你一點點都沒有喜歡過我?”
書正搖搖頭,又點點頭,想張嘴說話,喉頭上卻堵上了似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搖頭又點頭,到底是有還是沒有?”香茹說著眼淚又淌了下來。
書正著急了,他越是著急就越說不出來。書正想瞿海映了,瞿海映什麼都知道,自己搖頭的意思,點頭的意思,他都知道。
“書正……只要你說你喜歡我,我就頭也不回的跟你一輩子,無怨無悔。”香茹的聲音平靜極了,眼淚默默劃過她的臉頰,聚集在下巴尖上,晶瑩剔透。
書正的左手開始掐自己的手心,一下兩下……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子勁兒,書正三兩步跨上樓梯,站在比香茹矮了兩梯的地方,喘著粗氣,哆嗦著嘴唇道:“我喜歡的是男人。你再好我沒辦法……”
“啪”,書正整個頭都朝右邊偏去,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你撒謊。”香茹打了書正耳光的手抖得厲害,“你說不喜歡我就得了,我不需要你說這種噁心的話來騙我。”
書正慢慢搖頭。
香茹捂住嘴哭著蹲下來。
書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抽出右手,僵硬著用雙手扶上香茹的肩膀。香茹大力的掙開,轉身時手不小心甩到了書正的眼睛上,書正本能側身躲開,完了腳下是樓梯,一下踩空摔了下去。
“書正!”回頭的香茹嚇得臉色慘白,大聲喊了出來。
書正在扶手上撞了一下,雙手死命抓住欄杆,好狼狽穩住身形,趕緊抬頭望香茹那邊。
以為書正摔定了的香茹,看到他拉住欄杆站穩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五樓去。書正艱難站正,爬上去追香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卻遲疑了。
追上香茹又說什麼呢?
該說的都說了。
書正也不知道要怎麼做了,呆呆的站在那裡。半扇門擋住了書正,讓他籠罩在陰影裡,另外半扇門開著,陽光從這半扇門裡射過來,光裡多了一絲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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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海映的心頭忽然一緊,他猛地睜開眼睛來。第一反應摸出手機給書正撥電話,電話一直響,沒有人接。知道瞿海映等得一緊快要失去耐心了,那邊的人終於接通了電話。
瞿海映說:“喂……”
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書正老師……”瞿海映聽見了略有急促的呼吸聲,心中稍安,書正就在電話那頭,“書正老師,你在哪兒?”
書正雖然接通了電話,但是卻像聽不見一樣。
“書正,你他媽在哪兒,說句話!”瞿海映想等書正說話的,可是沒有兩秒鐘立馬就不行了,火氣大的吼了人。
書正抖了抖身子,像是回了魂,對著電話喏喏地說:“瞿海映,我……過來了,我馬上……過來。”
“我在電梯那兒等你。”瞿海映說著這話下了車。
“不……”書正的反對非常強烈,“我過來。”
“怎麼了?”瞿海映覺得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