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我欣賞張大導的某動作大片,看到其中一個鏡頭是漫天飛舞的黃葉和兩個紅衣女子在搏殺。我就想,張大導可能和我有相似的生活經歷,——那時我們在漫天飛舞的磚頭下搏殺,旁邊站著一個圍紅紗巾的冷豔女子。
磚頭落定,我們開始奔逃。
向海脫下外衣,包了兩塊磚頭做了一個簡易流星錘,在後面斷後。
初三那幫男生眼看老驢被初二的學生開了腦袋更加羞憤難當,兩個人扶著老驢去包紮,其餘六七個人捏著磚頭追了過來,紅著眼睛高叫著要殺人。
跑出校門,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磚頭飛過來,砸在馬路上飛濺出去。
放學的學生紛紛躲避。
突然一塊磚頭砸到了向海的後背,向海一個趔趄,立刻被敵人包圍。
我們聽到向海一聲慘叫,我、小飛、皮衛國和另外兩個同學同時站住,大叫“拼了!”,揀起地上的磚頭,朝向海奔過去。
只見夕陽下的向海滿臉是血,掄起板磚流行錘撲向一個初三男生,那男生手裡的磚頭已經扔了出去,此刻兩手空空,眼睛裡露出驚恐萬狀的神情,轉身就跑。
來不及了,“嗵”的一聲悶響,流行錘落到了那個男生的背上,男生撲到在了地上,痛苦地縮成一團。
向海輪起流行錘,撲向其他人。
殘陽似血,劉向海面目猙獰。
初三的同學們意志崩潰了,忘記了面子和復仇,四散奔逃。
向海紅了眼,居然追了上去,我和小飛追著向海喊道“向海,快跑吧!過會派出所來了!”
日期:2007-1-22 12:46:59
中午了,上主食!
那時侯八仙的主流審美觀很變態,他們喜歡戴塞紗巾的軍帽。
那是一種綠色的軍帽,前面沒有紅五角星。八仙們把女人圍在脖子上的紗巾塞進軍帽,然後頂到頭上,招搖過市,耀武揚威。
那種帽子異常豐滿,戴著這樣帽子站在人群當中非常醒目。八十年代的壞蛋非常囂張,生怕別人認不出來,後來壞蛋和社會一起成熟了,先是道貌岸然然後就保持低調。據說塞進軍帽的紗巾數目和八仙的地位成正比,頂級八仙要塞進去四塊紗巾,——這種說法有點像金庸描寫的丐幫,可見八仙不論怎麼風光,也無法脫離草根。
對這種說法,我和小飛都覺得非常可疑。
我們曾經嘗試把四塊紗巾塞進馬武的軍帽,可是發現這樣的帽子戴在頭上很容易被風吹飛,更不要說提著磚頭追人了。
若干年後,有一次我和小飛又說起當年八仙這種奇怪的品位,我說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八仙為什麼要把如此豐滿的帽子頂在頭上洋洋得意,小飛說“那有什麼奇怪的,生殖崇拜吧!”
其實頂級八仙也並不一定都喜歡戴這種帽子,比如小毛孩,他就從來不戴任何帽子。
馬武喜歡戴軍帽,不過經常忘了塞紗巾。
小毛孩不代表主流八仙,他代表八仙的發展方向。
小毛孩在尕拐拐如日中天的時候因為一言不合就捅翻了鐵東的頂級八仙,又在嚴打轟轟烈烈、如火如荼地席捲全國的時候不可思議地成了漏網之魚。
“我要讓你們猜到我早就死球了!”小毛孩說,“在去找尕拐拐之前我就知道他一定會翻臉,而且他一定覺得我不敢動他,鐵東沒人敢動他,天下是他的。可是我告訴你,如果一個人這麼想的時候他就該死了!”
小毛孩回來不久還是被抓了進去,讓人想不到的是罪名竟然是耍流氓,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一個星期以後就放了出來。
那時侯我們已經上初三了,近勇考進了我們學校的高中,馬武上了技術學校,學習烹飪。
小毛孩逃亡了兩年以後回到了鐵東,嚴打的高丨潮丨過去了。
小毛孩沒有敢回家,利用在滿城的群眾基礎東躲西藏,居無定所。小毛孩甚至還在常近勇家住了幾天,近勇爸爸老常和小丫頭常歸燕對小毛孩的印象很好,他們根本沒想到這個彬彬有禮的陽光青年就是捅翻了尕拐拐的殺手。“他和尕拐拐根本就是兩種人,多好的孩子啊”,老常後來經常唸叨。
小毛孩還是被抓了,不過那天公丨安丨本來沒打算抓他,公丨安丨甚至不知道小毛孩已經回來了。
問題出在那個小兄弟身上,小毛孩的這個小兄弟叫張國強,長的很帥,形象很像明清小說裡描寫的古典帥哥,就連嗑瓜子都有一段與眾不同的風流態度。古典帥哥喜歡迪斯科和現代詩,見到美女就認妹妹。張國強的父母已經退休回老家了,兩個姐姐也已經出嫁。張國強待業在家,無所事事,經常招來很多男男女女,開啟四個喇叭的三洋錄音機日夜狂歡。居委會的大媽們斷定這些年輕人聚在一起一定會從事流氓活動,就帶著丨警丨察在一個適合作案的夜晚摸了進來。
小毛孩當場就擒,罪名是流氓罪,簡稱耍流氓。其實據說丨警丨察摸進去的時候小毛孩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鐵道游擊隊》的小人書,但是由於他出現在耍流氓現場所以也就被定性為一起耍流氓。那時侯耍流氓是一種流行的意識形態,比如一對戀愛中的男女在街上走,就有小孩喊“耍流氓嘍”;又比如一個小孩躲在牆角撒尿,另外的小孩也會起鬨“耍流氓嘍”。
耍流氓之所以是一種意識形態,是因為耍流氓這種事根本不需要具體的行動,在心裡就可以完成。八十年代初期如果一男一女單獨共處一室,即使兩人沒有任何身體接觸也有可能被當作耍流氓的嫌疑人。只要你有前科,人家說你耍了你就耍了,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嚴打的時候曾經有耍流氓嫌疑犯為自己辯駁,說我沒動她怎麼就耍流氓了?人家就說你沒動她?你心裡想了,要不然一男一女為什麼要呆在屋裡?
所以好人的主流審美觀有時候也可能變態,那時除了同性戀和性功能障礙者沒有人不耍流氓,不過那時侯連八仙也不知道什麼是同性戀。
近勇找到了小飛,把我們拉到學校的牆根下。
“我乾哥被抓了”說完就看著小飛。
“被抓了?怎麼被抓了?”
“說是在張國強家,耍流氓”
“耍流氓?哈哈”
看到近勇鐵青著臉瞪著我們,大家都忍住了笑,近勇對小毛孩有一種非常真實的感情。
“你管不管吧?”近勇問小飛
“我操,我管?我是神仙?”
“你就說你管不管吧?我就問這一次”近勇異常嚴肅。
小飛也嚴肅了起來,沉默了片刻,說“我想想辦法,不過我也沒把握,誰也別傳出去!”
耍流氓這種問題可大可小,八三年耍流氓的人很多都捱了槍子;二十年後耍流氓耍出了境界,成就了很多令大眾仇富的暴利行業——比如房地產和娛樂業。
三天以後小毛孩放出來了,
小飛說他也沒想到後來小毛孩就這麼容易地放了出來。他答應幫忙以後一晚上沒睡著,想來想去還是不敢跟爺爺開口。
後來小飛直接找了公丨安丨局的副局長,那副局長是看著小飛長大的,每次上小飛家看他爺爺都要給小飛帶些稀罕的玩具和零食。
副局長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教育了小飛一頓,讓他不要和壞孩子混在一起,還說不會跟小飛爺爺提這件事。
小飛覺得沒希望了,“我操,我也沒辦法了,公丨安丨局又不是我家開的。”小飛拉上我和向海找到近勇。
近勇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
第二天,小毛孩就被放了出來。
小飛被驚為天人。
“我操,還是當官的牛比啊”馬武說。
日期:2007-1-23 08:47:24
坐賀一兄弟的沙發,^_^
在這裡講講俺美麗的家鄉,marisa的今生今世,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寧夏在哪裡,歷史上寧夏是個很重要的戰略要地,出過很多能征善戰的將軍,比如鹿鼎記上的趙良棟就確有其人,曾經帶兵平定了吳三桂,被康熙稱為天下第一總兵。俺和趙總兵就是老鄉啊。
我的家鄉地處西北邊陲,歷史上狼煙不斷,鐵馬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