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1-04 11:30:32
第二十六章 墮紅塵直男受煎熬 參偈語小兵悟禪機
初一一大早,我趕著去炊事班用保溫盒盛了一大盒餃子給指導員家屬送去。想想嫂子也不容易,從內地大老遠趕來和指導員團聚,除夕夜指導員還要站崗。在操作間剛好遇到了二吊子在備菜,我兩手抱拳樂呵呵地道,“新年好!”
二吊子拉著我的衣角,奇怪地前後看了看,問到,“陳陽,你走路怎麼怪怪的?腰疼嗎,拖著屁股走。”
經過昨晚鐵頭那頓兇猛的進進出出之後,下體就腫了,上廁所時用手一摸,括約肌都翻開了來,走路的時候內褲磨得很疼,只能提著襠走,為了避免別人看出來,我儘量挺著腰夾著走路,沒想到還是讓二吊子看了出來。被二吊子這麼一問,我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二吊子一看就明白了,四下裡看了看沒人,就疑問道,“是不是張東峰……”
我想反正二吊子上次已經看到了我和鐵頭的事,隱瞞也是無用,索性坦誠點,就點了點頭。二吊子嘿嘿一笑,“悠著點吧,都真刀真槍啦”,我笑著叫道“切你的菜吧,要你管”,就跑開了。
回到連隊,剛到走廊就聽見一班熱鬧非凡,我正在好奇發生了什麼事,看見鐵頭和他們班一個姓郝計程車官在搶手機,旁邊有人在湊熱鬧,“大波妹”長“大波妹”短地亂叫,我一頭霧水。
才一個上午,連隊就傳開了,都說張東峰就是本事大,泡到了一個妹子,人漂亮不說,奶子還大。上廁所的時候我聽到旁邊蹲坑裡有個戰友抽著煙和外面站著尿尿的另一個戰友一邊壞笑一邊討論有關鐵頭的事情,我豎著耳朵聽:
“哎,你們班張東峰不得了哇,聽說在老家吊到個妹子”。
“說是同學,誰知道呢,我看郝班長拿到他手機,有那女的彩信,長的還不賴。”
“聽說波濤‘胸’湧,是不是呵!”
“反正是挺大的。”
“哎,你說,他們倆搞過沒?”
“那還用說嗎,聽說在家都玩了幾年了,還不早破了。”
“哈哈!……”
兩個人一頓淫笑,聽得我心如刀割,看來即便不是空穴來風,至少也八九不離十了。
晚上,我把鐵頭喊到宿舍,問他手機的事是咋回事,怎麼戰友們都在說,獨我矇在鼓裡。鐵頭還在打哈哈,不肯承認白天發生的事,說是他們班戰友鬧著玩的,叫我別信那些。我覺得不逼他,鐵頭是不肯說實話,就說到,你要還把我當兄弟,就把手機給我看,不然你現在出去,永遠都不要再講話了。
鐵頭不情願地拿出了手機,在手中倒騰起來,我猜到他是在刪記錄,一把搶過手機。鐵頭撲過來要奪回手機,我早藏到身後;鐵頭要我保證看了後別生氣。我一條條地翻著簡訊和QQ聊天記錄,原來他和那個女的一直在聯絡,每天晚上都聊,包括昨晚,甜言蜜語讓人肉麻,老公老婆的叫著,有些半夜發的照片和記錄還很色情,我都氣死了。
“為什麼騙我?”
“騙你什麼了?”
“我最痛恨別人騙我,特別特別痛恨。”我一定是失望極了,說話都語無倫次。
“我到底騙你啥了,陳陽,說明白不行嗎?”
“上次在後山你對我說過你練童子功,沒有和那些女的搞過,可是這些聊天記錄怎麼解釋。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了嗎?你當時是怎麼說來著!”
“沒有忘,我說過我們要像傑克和恩尼斯一樣,做一輩子的兄弟,可我就是一直這麼做的啊,我把你當成我最親的兄弟,一輩子的兄弟,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不夠!我不想讓你和她在一起。”
“咋了,陳陽,你這是怎麼了?”
“我要我們的關係比兄弟更進一步。”
“怎麼更進一步?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你應該明白,我一直很喜歡你,從見你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你”,我一定是發瘋了,以這樣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說出了心裡話,“我就是不想讓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什麼!”鐵頭沉默了,盯著我看,半響說到,“可我們是不可能的啊,男人怎麼能一輩子和男人在一起,就算我們是親兄弟,將來退伍了,你要結婚生孩子,我也一樣。”
“我知道,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一直不敢和你說出這些話。”
“我們都是男人,這樣能有什麼結果?”
“那你不是一直都在喊我寶貝,昨天晚上又算什麼!”
“我……”
“你不要告訴我你一直是在逗我的,昨晚是一時衝動。”
“我……”
看到鐵頭這個樣子,我心裡直想哭,原來鐵頭和我嘴上整天寶貝長寶貝短的喊著,背地裡又和那個女的老公長老婆短,看來都是騙人的,一種很受傷的感覺破口而出,“好,我不逼你,你有你選擇的權力和自由,當我什麼都沒說,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去和那個女的好去吧,我無法忍受你對我的隱瞞,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不要再說話了。”
“什麼,你說什麼!”鐵頭急了。
“把你的照片都拿走。”我也急了,做出了後來想想都很極端的舉動,翻出了相簿,把我們那次外出去賽里木湖的照片一張張全扔到了他身上。
“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鐵頭急得腦袋上青筋暴漲。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不要再說話了,把你的照片都拿走!”我的倔勁也上來了。
鐵頭氣得渾身打顫,手指著我想說什麼,卻始終沒說出口,只是蹲地上一張張撿起照片,用常服袖子擦去表面的灰,放到了桌上,擰開門頭都不回地往外走。
我快哭了,失聲叫道,“今天出了這個門,明天就不要再見面了,永遠都不要再進這個門!”
鐵頭摔門而出,我看著鐵頭撿起來放到桌上的照片,眼淚咆哮而出。一整個晚上我把自己關在屋內,亂七八糟地想著,想到鐵頭早就和那個女的好了,什麼都搞過,卻狡辯自己練童子功沒有那回事,自己被欺騙這麼久,當真可悲;想到鐵頭正是精壯少男的年紀,交往女人很正常,我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硬生生插入他們中間,當真可笑;想到今天在這樣一個錯誤時刻錯誤場合以一種錯誤方式極端地表達了對鐵頭的愛慕,覺得自己很不理智也很不聰明,當真可悔;想到這樣大鬧一次加上我冒冒失失地表白,也許今後連兄弟都沒的做了,之前開心的林林總總或許就將如同過眼雲煙,當真可嘆;想到鐵頭說的“我們都是男人,這樣能有什麼結果”,不能不說是句大實話,我明知結局,卻這樣執著地妄圖改變什麼,強求本不能求的東西,當真可憐;想到鐵頭走出房門之前,還把我們的照片一張張撿起來,又一張張擦去了沾上的灰塵,就說明他一定是珍視我們的感情,對我們的一張照片都能那樣用心,何況對我,當真可慰;想到今晚鐵頭也一定內心翻騰,一定很難過,一定在為我在為她反覆掙扎,倍受煎熬,就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殘忍了,怎麼能忍心這樣對我最愛的鐵頭,當真可恨;想到鐵頭此刻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們之間真的就這麼結束了麼,他會不會再來找我,我們還會不會重歸於好,一切的不確定,當真可急。這樣可悲、可笑、可悔、可嘆、可憐、可慰、可恨、可急一番後,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趴在桌子上,枕著胳膊流著眼淚,面前剛好放著政治教育本,不知不覺地拿起筆在後面寫了起來,沒想到寫來寫去寫的全是“峰”字。
難過之餘,我開始反思我和鐵頭的過往,開始懷疑我和鐵頭的將來,突然想到《莊子》有云:“夫以利合者,迫窮禍患害相棄也。以天屬者,迫窮禍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與相棄亦遠矣。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親,小人甘以絕。彼無故以合者,則無故以離”。我和鐵頭是怎麼“合”到一起的呢,最終是“相棄”還是“相收”?《莊子》說的很明白呀,大凡無緣無故而接近相合的,那麼也會無緣無故地離散,我和鐵頭是不是這種情況呢?
想到這裡,內心竟然悲涼起來,又想到弘一大師有首偈子這樣說道:
君子之交,
其淡如水;
執象而求,
咫尺千里。
問餘何適,
廓爾亡言;
華枝春滿,
天心月圓。
是啊,交朋友不就是這樣麼,有時候只看表象的話,就會看起來近在咫尺,其實遠在天涯,我和鐵頭會是這樣的嗎?想著想著,真的不知道我們的將來會在何處,難道真的像弘一大師在偈子中說的那樣,在天上那輪明月之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