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長命鎖發出來的,祥雲模樣,下面墜著五顆小鈴鐺,稍稍一動,就丁零當啷作響。
她從小帶著,平日裡除了洗浴睡覺,決不會摘下。
太傅一時忘了這事,等到東宮殿內傳來那空靈悅耳的鈴聲時,他一拍腦袋,向太子欠身,預備去偏殿叫她取下長命鎖,好生藏住。
太子低頭專注寫字,出聲止住太傅:“無妨,我倒覺得有這鈴聲,挺好的。”
太傅青色衫袍下的腳尖動了又動,一會轉向偏殿,一會又轉向太子,最後極輕地嘆了聲氣,在書桌旁坐下。
溫慈趴在几案上沒有動作,這場戲她要“演”的就是這百無聊賴的模樣,沒有臺詞——就整部戲來看,她的臺詞也不多。
其實已經很多了,上一世更少。這還是沈巖和陳北鳴為了劇情效果,強行多加了幾句話,好讓她在劇中的戲份不至於少得可憐。
這一世的沈巖老皇帝,完全換了個性子啊。
溫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劇中的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在片場也就一場戲的功夫。然後就是馬不停蹄地準備拍第二場戲,還是在東宮。
第二天,太傅不讓阿慈戴長命鎖,他拿了個帶鎖釦的木盒子,將她那掛著鈴鐺的鏈子珍重地放入盒子裡,牢牢鎖上了。
溫慈曾想過,如果當初沒讓她取下這長命鎖,是不是她就不會死得那麼早、那麼慘?
一切沒有如果。
從這天以後,偏殿再也沒響起過鈴鐺聲。起初的時候,太子還皺了皺眉頭,問過太傅:“那鈴鐺呢?”
“小女取下那東西把玩,玩過之後隨手一放,不知將它扔到哪兒去了。”
太子聽了,不好多說,只覺得太傅在他面前過於小心了些。
“下回我著人再替她打造一個。”
“多謝太子。”太傅雙臂前伸,向他鞠禮,動作一絲不苟,是遵循古制,完全按照周禮來的。
太子說到做到,當真讓京師最好的工匠替她打了一副鈴鐺。他不知道鈴聲是長命鎖發出的,只以為那是單純的鈴鐺。
阿慈只喜歡她的長命鎖,看不慣這鈴鐺。收到以後從沒戴過,當然,太傅也不准她戴。鈴鐺就這樣收進了他們家的庫房,後來被她小心翼翼取出來時,上頭已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
她就帶著這副鈴鐺,踏上和親之路。
沒了長命鎖發出的鈴鐺聲,偏殿照樣沒有安靜下來。
為了進東宮,日日起早貪黑的,覺睡不夠,飯吃不飽,她在東宮有些餓了。
聲音就是從她肚子裡傳出來的。
在片場溫慈並不餓,肚子叫會由後期配音。她只需要演出飢餓的感覺,但天知道她現在肚子有多撐。
剛吃過一餐“大魚大肉”的劇組盒飯,她都能回憶出那頓飯菜的味道。
她真是老實,沈巖要她寫劇本,想怎麼來還不是她說了算?結果她硬是照著上一世的細節走,簡直蠢到家了,怎麼說也該把那些影響她形象的部分改一改啊!
這還不算完,在她肚子咕咕叫被太子聽見後,他還差東宮的廚房給她開小灶,送來一案几的小菜。
她都要撐死了,還得對著鏡頭演出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
溫慈突然覺得,她上一輩子很有些傻里傻氣啊。這讓她生出一種挫敗感,不管是上輩子,還是像開了掛似的這輩子,她都是被沈著牽著鼻子走的那一個。
沈巖在監視器裡看著裡面的情況,雖然對沈著和溫慈之間的事知道個大概,但他們倆日常的這些相處,他還真不知道。
沈巖抱胸,摸著下巴感慨,小年輕的感情真是純粹。
太傅每天得上早朝,但太子不用——他還不到需要天天上朝的年齡,這種時候東宮就只他和溫慈兩個人。
因為起得早,溫慈一到東宮,趴到案几上就睡。
這是日常,上輩子天天如此。
那時候是真睡,半點不摻假的。現在等於是重現當初的畫面,但卻又不太一樣。
原因在於,沈著看完劇本後覺得有些地方需要改一改。他是把自己代入了角色的,按照他的想法,太子在這種時候必須得做點什麼,才符合他的性格。
溫慈不知道到底是這一世的沈著改的,還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總之她那會確實不知情。
現在她趴在案几上“酣睡”,沈著走到偏殿,在她身邊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個早朝的時間。一直到太傅下朝,他才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回到正殿繼續讀書。
燈光組把片場打造出朝陽初升的氛圍,橘紅的光從偏殿角落逐漸移到他身上,沒作停留,繼續往前挪移,等到將案几上的溫慈罩在陽光裡時,他知道,要下朝了,他該從偏殿離開了。
時間一久,他也會伸出手,用手背關節碰碰她光潔的臉,或者用指尖描摹她的眉眼,或者替她理理鬢邊的碎髮……
一次也沒被她發現過。
也許是因為這姑娘心太大,睡得太沉。
拍完這場戲後,溫慈問過沈著,為什麼要這麼改。
“傻子,”他捏捏溫慈的臉,“因為喜歡。”
“怎麼看出來的?他們都沒表過心意……”
沈著笑了:“我問你啊,一個男人,叫一姑娘陪他讀了七年書,或許剛開始,他確實只把那姑娘當妹妹看待……可七年下來,他早過了成家的年紀,卻始終不肯納妃,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那萬一他喜歡男人呢?”
“喜歡誰?他身邊有哪個男人給他喜歡?就一太傅,難不成你還讓他喜歡太傅去啊?”
“話不能這麼絕對,喜歡太傅也不是不可能……”
沈著一把捂住她唧唧喳喳說個不停的嘴巴,沒好氣道:“你還和我槓上了是吧?”
溫慈會看人臉色,見好就收,閉上嘴就不再說話了。
☆、第 56 章
前面幾場戲的氛圍比較歡快,後面的就有些沉鬱了。劇組拍戲按照時間線來當然最好,一來不容易穿幫;再則方便演員入戲,可以更好地演出角色前後的情感變化。
但這只是理想狀態,為了節省成本,方便統籌,基本都是打亂了排的。
比如現在,上一場拍的還是男女主剛見面不久的內容,下一場就是男主即將動身南下,去江南治理水患的劇情。
大概是專屬於女人的第六感,溫慈覺得,太子這一走,她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走前,她連夜縫製了一隻荷包送給太子,荷包上的圖案只有很簡單的四個字——“出入平安”。
這一段情節,在上一世並沒有發生。她確實有不好的預感,也確實繡了荷包,但她最終並沒有送出去。
太子走的那天,她去了東宮,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藏在袖中的荷包被她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