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05-19 19:00:25
51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感謝女王教導有方,這個時候的我第一反應已經不是“你怎麼知道?”而是“你為毛告訴我啊?”此所謂目標導向判斷別人的舉動。他這麼說,無非兩個目的:
1、威脅。我知道你們兩的破事兒,點點在我手裡,你看著辦吧。
2、討好。現在我有好處要給點點了,既然你們一體,你應該站在我這邊丫。
這麼一想我反而放寬了心,這兩個目的中,有一箇中心思想的確定的,就是現在是他需要我做點事情,求人辦事是不可能空手求的,總歸要拿點東西出來,要麼“你跟我幹,我給你好處”,要麼“你不跟我幹,我跟你沒完”。顯然,巴揚深諳此道,胡蘿蔔加大棒,一句話把兩點都佔了。
這下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你想做什麼呢?
“我們是大專案,有什麼需求我肯定優先照顧的嘛。你直接說就好。”我說。
“上一期預測投放的資料分兩批是不是?”他問。
“是。第一批很衰,第二批很好看。”我說。這是實情,廣告經常這樣,好好壞壞的,有時候你能找到理由,有時候很沒理由,有時候你以為你找到了理由,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要你下週上報的時候,只給第二批資料。”巴揚道。
“這不合適吧。”
“你就說第一批資料後,你們對廣告做了調整,所以資料變好看了。”他說,“這樣,因為做了調整,第一批資料測試效果就沒用。你只能給上頭參考第二批的。”
“大哥,這樣我有風險的。”我說,這種事情我真不願意做,別說等女王回來會挨削,小江這個資料控知道了,第一個滅了我。
“反正,我說完了,你看著辦。”巴揚看看錶,“我出去打個電話,稍等。”
那頓飯接下去吃的倒是還不錯。很嫩很嫩的小牛排,嫩到有了一點魚肉的質感。電話回來後的巴揚春風拂面,面目可親。我發出任何試探性的問題都被他以“工作已經談完了,現在好好吃飯,否則對不起這個價錢”為由擋掉了。我只好跟他聊天氣,聊新聞,聊前臺mm的臭臉,和秘書mm新做的雙眼皮。菜太多,聊五顆聊了,我們開始聊彼此過去的日子。
巴揚是在國內出生的,母親是俄裔,大概初中的時候跟父母去了美帝某個陽光燦爛的大農村州。所以他的中文還算不錯,英文也算不錯。大學是某UC。從中學開始他的成績一直很好,但是他從來沒有融入過主流同學圈。這跟我的高中很像,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跟二代們做朋友。而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白人拜把子。好在大學裡華人很多,他就去找華人玩兒。
可是華人中國人是一圈兒,南洋華人是一圈兒,港澳臺覺得他們自己是一圈兒。後面兩圈兒都不當他自己人,全面一圈兒呢,跟他也聊不來。他出國太小了,國內的文化完全找不到點,文學功底也不夠,跟我說經常不知道他們一群人在聊什麼。他就這樣養成了略微自閉的性格。他說到這兒的時候特別輕鬆,大有一種全班第一看考卷的感覺。
我忍不住笑了,“你還自閉,你自閉就沒人是話嘮了。”
“那個時候我真的挺自閉的。我只好找一個一個人就能玩的事情,有個成語叫——自己開心什麼來著?”
“自娛自樂,謝謝。”
“對。所以我喜歡畫畫。”巴揚突然像個孩子一樣興奮起來,給我看他手機裡照的繪畫作品。大部分是風景畫,彩鉛的居多,也有一些水彩。我忍不住用手去按下一張,卻被他迅速把手機拿走了。
“只有這些啦。”他說。
我只好外行地誇了他幾句。這個人,要是能做朋友,該有多好。可惜上一秒種他還在算計我呢。我大概想過一千字辭職,每次想都有各種理由,比如工資太低,工作太累,比如上升空間小,但是,這是我第一次因為想交一個朋友而覺得不如辭職。
吃晚飯,他送我去打車,等車的時候他說:“你考慮一下。其實我從來沒有覺得知道這個計劃的只是五個人。”?“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好看的資料嗎?”我問他,“你不怕測試資料太好看,上頭對你的期望太大,最後實際交不了差嗎?”
“唔,現在不考慮這個。這個專案現在很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現在的預算不夠。我一定要一次性把市場份額吃下來,絕對不能給W反手的機會。我一定要讓甲方覺得值得花錢,我要追加預算。”巴揚看著我,那表情緩和了很多。
“你要追加到多少?”我問。
“三倍。”他伸出3個手指。
“我可以把這個計劃告訴點點嗎?”我問。
“哇!你終於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
巴揚只是樂不可支地笑,沒有說話。
日期:2014-05-19 19:01:32
晚上我跟點點說了這事兒,他倒是興奮異常,沒有了往日的淡(面)定(癱)。
“總之呢,我們兩個不偷不搶,我不怕他怎麼樣,這個資料我是不會改的。”我說,“我不能承擔這個風險。我跟你說這個,就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這傢伙說到做到,絕對會鬧起來的。”
點點沒有理我,抓過日曆邊上的圓珠筆,在一張餐巾紙上急急地寫著些什麼。
過了一分鐘,他開口了:“你有沒有想過,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打擊報復唄。”我脫口而出。
點點瞪了我一眼,指指自己的腦子,說:“你最近睡太少。”
“啊?”
“腦子不好使了。”他一臉認真。
“滾!”他說什麼我不惱,就是那認真的小模樣氣死我了。
“他做事情的風格雖然直來直往,但是不是這種會玩下作的人。如果是大海,我毫不懷疑,但是巴揚,我覺得他不會損人不利己,你現在的位置對他來說還算重要,他用得到你的時候多著呢,得罪你沒好處。”
“so?”
“他跟你攤牌,只是希望跟你合作,把我們綁進去。簡單說,他只是希望你傳話給我。”
“你肯定不會跟他合作啦。上次讓你弄一下小美你都不樂意的,現在這個事情可嚴重多了,要留下馬腳的。”我說。
“我現在有37個分紅點,到專案結束,大概能升到80個左右。轉成分紅比例就是20%,也就是說不包括巴揚,我們組一線員工的分紅裡,我能分到20%。根據公司規定,一定比例毛利是給一線員工分紅的。巴揚要預算追加三倍,大部分是拿去買廣告資源的,剩下利潤……這樣我大概能拿到……四十多萬。”
“40萬!”我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
“你也能拿到七八萬呢。”點點道,“加起來五十萬的樣子,差不多首付是有個首付。”
“怎麼可能這麼多?我從來不知道可以有這麼多。”
“因為這個專案是我們買下來的嘛,以前都是有中間商吃一層,現在我們自己買下整個專案,整個單子的報價,有大海他們專案十倍之多。巴揚那麼牛逼公司為了X專案跳過來,除了小美那些破事兒,錢多肯定也是個原因。你幫他就是50萬,你不幫他的話,我算算啊,我們兩個加起來12萬的樣子。”
“差這麼多?”
“因為公司的分紅是累加計算的啊,大單子才能分到更高的比例。”
我猶豫了。我做事素來是有原則的,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我很明確。但是12萬,真的不知道能幹嘛。50萬,再湊點兒我們兩個的繼續,卻的確能想想要不要一個小房子的首付了。
“對了,我明天請個假,衛生間的水管又爆掉了,我約了裝修公司。”
“不是找物業就可以嗎?”
“物業來過了,說他們不能修,要敲掉半扇牆。”
好吧,這已經是今年水管第三次爆掉。住別人的房子,就是這樣,你不會去換一個高階點兒的抽水馬桶,不會買一個雙開門的大冰箱,不想要舒服的沙發,結實的衣櫃,哪怕是路邊一個漂亮的和風碗碟,都很難下決心買。一切都是湊合著過,毫無生活質量可言。
而這50萬,或許能實現我當一個女主人的夢想。
我突然就笑了,指著點點道:“你就是想讓我接下這個事兒是不是?”
“你想要什麼,去爭取就是了。那是你的自由。”點點說。
“可是我們的點點不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嗎?你那堅不可摧的原則呢?”我調戲道。
“我的原則,是你。”點點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我沉默了。巴揚你不但把我吃透了,你還把點點也吃透了。我們都是有弱點的人,而且明知弱點被人利用,還是會奮不顧身往裡衝。
當天晚上我就給光頭髮了封郵件,報告最近的資料。我把第一批資料的結果,作為附錄,補充在郵件附件的excel表的sheet2。在sheet1中我加了一句往期資料參照sheet2,卻沒有對sheet2的進行任何標紅或者改名的事情,我百分之百確信光頭不會看到。如果他問了,我可以回答1,我的確給了資料,你沒看到。2,第一批資料發生後,我對第二批的廣告圖進行了修改,所以第一批資料失去參考價值。
雖然我只是因為小花的惡趣味調了調邊框的粗細,這對廣告效果幾乎沒有什麼影響。但是我到時候大可以說,像我這麼小心謹慎的人,自然是不會放過任何可能造成資料偏差的改動。
我把將來可能發生一切都想到了。
可惜,我猜到了開始,卻沒有猜到結尾。
(周花樣滑冰錦標賽,慶祝羽生君在奧運金牌後再奪冠軍,看得驚心動魄。
我覺得要論心理素質,競技體育運動員絕對是槓槓滴。以我從小練藝術體操的經驗,參加大賽幾次,心理狀態起起伏伏几次,春風得意幾次,輸得找不到北幾次,先贏後輸幾次,絕地反擊幾次,帶傷上場幾次,對手失誤幾次,裁判作弊幾次……這麼多幾次下來,小心肝兒的強度就練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