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05-19 08:26:01
49鴻門豈是好相與,兇險重重孤身悸
更始帝看到劉縯入見,令其於右手近前就座。笑道:“近幾日朝務繁忙,少有與大司徒親近,多有冷落。今日專程設宴,為大司徒解悶。”
劉縯忙起身推謝:“微臣何德何能,敢勞陛下如此?平日裡陛下已經厚待微臣甚矣。微臣肝腦塗地,定要報效吾皇聖恩。”
“大司徒忠君體國,當真是朝廷之幸,朕自登基以來,常感念大司徒平定南陽,奪取宛城之功。若無大司徒統兵有方,朕豈能穩坐朝堂,與眾卿把酒言歡?今日之宴,權當為大司徒慶功。眾卿都當以大司徒為楷模,為我朝千秋萬代而鞠躬盡瘁。朕決不慢待,願與眾卿同享太平盛世。”
聽到這番話後,綠林眾將面色不喜,劉縯隱隱感到眾臣的洶洶妒意,而自己也覺甚為刺耳,心中更是頗為悲涼。正如劉玄所言,若無自己,哪來這南陽朝廷?可最終卻是自己淪為人臣。雖然劉玄皆是嘉許之言,但在劉縯看來多有譏諷之意。可越是這樣,劉縯越是冷靜,既不能顯得自恃功高,目中無人,又不能過於做作推辭,引得劉玄及綠林眾將猜忌。只是笑臉相迎,連連拜謝:“微臣豈敢居功?皆是天命歸於陛下,得上天庇佑我大漢王朝,才有這朝廷的安穩。微臣不過是借陛下威名,代天子征伐,得建尺功。這亦是微臣三生有幸,得遇明主,追隨左右。”
劉縯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使劉玄及眾臣難尋破綻。自歸宛城以來,發覺種種兇險局勢之後,劉縯一改先前的豪放不羈,不拘小節,處事越來越謹慎,唯恐被抓住把柄,扣上罪名。
這番話在劉玄聽來頗為受用,甚是滿意。雖明知劉縯口是心非,心存不滿,但越是這樣,劉玄越有一絲高人一等的快感,不尤沾沾自喜,任你劉縯如何英雄了得,只要將你牢牢攥在手心,又能翻起多大風浪?劉玄笑道:“大司徒過謙了,快快入座。今日歌舞皆是莽朝官署所獻歌姬編排,朕已看過,遠甚鄉間曲藝雜耍,精彩得緊,大司徒不可錯過。”
待曲樂響起,舞姬輕擺,身形婀娜,還當真悅人耳目。堂上眾人沉醉其中,飲酒賞舞,卻也顯得歌舞昇平,一派祥和。劉縯懸著的心稍稍安穩,看來是自己多慮了。莽朝未滅,料劉玄還不至於早早排除異己,自毀棟樑,遂小心陪著劉玄飲酒,不敢多言。
一曲終了,歌舞退去。閒餘之中,諸將便在朝堂之上猜拳行令,亂哄哄一片。剛才還甚為雅緻的天子宴會,立刻變作市井酒肆一般,俚語碎言,烏煙瘴氣。劉縯在這片雜亂之中,心裡甚是惆悵。若是漢庭未建,眾將如此嬉鬧,倒也無不可,但現在畢竟是堂堂大漢朝廷,怎能毫無禮法可言?若任由這般下去,朝廷毫無威信,如何能收攏天下?不禁更加理解來歙的良苦用心。劉玄無德無能之輩,貪戀聲色,縱容草莽,大漢朝廷怎會穩固?必要取而代之,方能復興大漢,為國為民。
正這般腹誹著,李軼突然起身離席,行至劉縯案前,舉杯相敬:“下官感慕大司徒功績,甚為欽佩。自隨大司徒舉兵以來,聆聽大司徒教誨,下官感恩戴德。清清一盞薄酒,略表拳拳之心。”
聽著李軼沒頭沒腦地一番誇讚,劉縯有些狐疑。自劉玄被綠林突然推為更始將軍統領新市、平林兩部,而不久便脅眾舉為皇帝之後,劉縯便暗中打探,竟發現其中多有李軼、朱鮪之謀。朱鮪倒還好說,本就是綠林之人,自該如此。李軼早早便隨李通入劉氏幕府參贊,為劉縯視若智囊,卻偷偷背棄自己,向綠林投懷送抱。細細一想,沘水戰前,李軼推舉王匡為帥,怕自那時起,就早已身懷異心了。文叔也發現李軼諸多異常,勸誡自己小心戒備,不可覆信此人。自此之後,不但對李軼有所提防,即便是向來緊隨自己左右的李通也慢慢疏遠。今日李軼突然大獻殷勤,劉縯怎能不疑?端起酒盞,一飲而盡,淡淡笑道:“中郎將言重了。”
李軼卻不飲酒,繼而說道:“大司徒何必如此自謙?其實又何止下官如此推崇大司徒,軍中也多有敬畏大司徒如軍神一般。那偏將軍劉稷可不就只認大司徒嗎?陛下登基之時,劉將軍可是大放厥詞,多有詆譭聖上之言,為大司徒鳴不平呢!”
日期:2014-05-19 09:32:10
劉縯看了看李軼,又微眯雙眼,暗中偷瞧劉玄神色。只見皇帝不喜不怒,若有玩味地盯著自己。在與綠林爭辯立誰為尊時,劉稷和張卯刀劍相向,而劉玄登基後,劉稷更有不滿之言。雖然自己已在軍中下了禁口令,誰料百般隱瞞,還是被李軼打探了去。在今日眾目睽睽之下公之於眾,劉縯才覺此宴當真兇險。起身向劉玄一拜:“陛下,微臣管束不嚴,竟有部將說出如此無君無父狂言,自請陛下罷黜微臣官爵,以正朝綱。”
劉玄坐在天子寶座之上,看著李軼言辭辛辣,直指劉縯,不覺好笑。今日之宴,是自己授意趙萌、申屠建聯絡朱鮪、李軼所辦,意在探查劉縯虛實口風。若有可能,直接除去劉縯自然上佳,若難以速成,尋其軟肋,削弱劉氏在軍中地位也算良策。誰知李軼自詡善謀,也就這點本事,當真幼稚。劉縯功勳卓著,名揚天下,豈是一些蝦兵蟹將的小角色幾句牢騷就能搬倒的?這下好了,劉縯以退為進,自請罷官,若真如其所願,不僅使自己落個雞腸小肚,昏聵無能,苛待功臣的惡名,還使劉縯脫離朝廷掌控,豈非龍入大海,放虎歸山?劉玄不尤大失所望,今日之宴怕是白辦了。笑對劉縯說道:“大司徒不必如此,不過是些後生晚輩不曉事理罷了。那劉稷不也是朕的後輩嗎?朕豈會和他一般見識?大司徒休要再提辭官之事。狼煙未滅,大司徒怎可退老山野?”
皇帝不以為忤,劉縯謝過聖恩,回身落座,心中卻不敢大意,小心應付。
李軼自感無趣,回入席中,與朱鮪相交耳語。劉縯只作不見,自斟自飲。
這時,劉玄若無其事地看著劉縯,說道:“大司徒征戰沙場,定少不得神兵利刃,朕觀愛卿佩劍,樸實無華,倒也稀罕,可否容朕一觀?”
方才剛剛恢復的喧鬧朝堂一瞬間又平靜下來,眾臣盯著劉縯一舉一動,看他如何應對。
劉縯頭腦之中飛速運轉。若按漢朝舊制,攜帶兵刃上殿,乃意圖不軌,殺頭滅族之重罪。可朝廷初建,儀制不齊,劉玄連官服都懶得過問,又怎會在意其他細節?故多有身不解劍直入朝堂之人。就是今天,便有不少攜帶兵刃赴宴將帥。劉縯素來劍不離身,自然也未卸下。皇帝突然問起此事,究竟何意?轉又一想,自己貴為三公,即便依照舊制,亦有劍履上殿之榮耀,劉玄若想以帶劍面聖加罪自己未免牽強,難不成他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格殺自己不成?他近在自己身側,真當劉縯一身武藝是白來的麼?想到這裡,劉縯放心大膽,解下長劍,轉過劍柄,恭恭敬敬雙手奉上:“不過是祖上相傳之物,倒讓陛下見笑了。微臣斗膽,煩請陛下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