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05-08 10:06:24
43文叔夙願終得償,難防綠林起殺機
更始元年,六月的一天。
晴空萬里,鳥語花香。一支送親隊伍浩浩蕩蕩,敲鑼打鼓,喜氣洋洋,自新野而來,向昆陽走去。這天對劉秀來說,是個好日子,對陰麗華來說,更是人生頭等大事。
數日之前,兄長陰識歸家拜見母親,說答應了劉家婚事,要將自己許配給一名喚作劉秀的少年將軍。初時,母親不知劉秀何人,待兄長盡將昆陽之事相告,母親才欣然允諾。聽聞劉秀大敗數十倍敵軍,陰麗華很是欽佩,又聽劉秀親自衝殺,斬落敵軍不計其數,又恐他是個野蠻莽夫,嗜殺成性,那豈不是所託非人?不禁惴惴不安。
戰時不似平常時節,諸多禮儀能免則免,若按常禮,應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數道禮法,往往要時隔數月才能完婚。可就才聽劉秀兄長前來提親,家中第二天就把自己梳妝一番,送上了迎親的馬車。
陰麗華隔著車簾,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馬上一身紅裝的新郎,見他雖年近三十,卻面目白皙,眉目清秀,歡喜的臉上透出一分靦腆,一點也不像個赳赳武夫,倒似個知書達理的教書先生。陰麗華這才放下緊張地心情,安心坐在馬車之上。
遊學長安數年前,劉秀偶然在新野賣谷時看到了年僅十三的陰麗華,便一見傾心,更是為了取其為妻而奮發圖強,時隔六年之久,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劉秀早已樂得找不到北。即使更始帝對自己昆陽大功至今隻字不提也毫不在意。有佳人相伴終老,今生又有何憾?
眾位親朋好友都來道賀。劉縯在堂上坐陪王鳳等朝中顯貴,只得讓鄧晨、朱佑忙裡忙外,招呼到訪客人。劉嘉、劉終本就愛湊熱鬧,早早從宛城來了昆陽,有他二人在場,七嘴八舌鬧個不停,更使得婚禮熱鬧非凡。
劉良自小長安喪子之後,就一直深居簡出,少有露面,得劉秀相邀,知道這個侄兒終於成家,便在劉歙、劉賜、劉祉陪伴之下,也從宛城匆匆趕來。見劉秀喜結佳緣,得配良偶,深感欣慰,露出少有的笑容。劉秀眾人忙將劉良迎入堂中,劉縯自然喜出望外,王鳳等人見到國三老劉良親至,忙讓到首席,一個勁地賀喜。
來歙大病初癒,不宜遠行,也託人捎帶來禮物。劉秀聽聞表叔已無大礙,心中甚是寬慰,請來人帶話轉達思念之意。
漢時婚禮儀式甚為繁雜,因戰時倉促,婚前禮儀已經甚為從簡,但正婚儀式卻絲毫馬虎不得。拜堂①、沃盥(guàn)②、對席③、同牢④、合巹(jǐn)⑤、結髮⑥、執手⑦,一樣不落。待諸禮完畢,劉秀已經累得渾身乏力。雖然因高興而精力充沛,卻仍暗自嘀咕,怎麼結婚比征戰沙場還要累人?
劉嘉、劉終等人還不依不饒,嚷嚷著要鬧洞房,又是折騰一番。好不容易熬到最後,送走了賓客,劉秀才有機會靜坐下來,懷著激動不已的心,細細觀瞧自己的新娘。距上次見面已時隔六年之久,這些年未見,陰麗華出落的愈發楚楚動人了。當真是膚白如脂玉,面紅似桃花,火紅的嫁衣更映襯出百看不厭的嬌容來。劉秀恍如做夢一般,痴痴地看個不夠,彷彿要把錯過的六年一次性補個回來。
陰麗華坐在榻上,看著夫君走到面前坐下,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壯著膽子抬頭望去,就見劉秀溫情款款,直勾勾盯著自己看個沒完,臊得陰麗華滿面通紅,卻顯得更加可人了。
劉秀這才回過神來:“劉秀失禮,讓夫人見笑了。”
陰麗華微微一拜,仔細地看了看劉秀。眼前男子理應是初次見面才對,怎會如此眼熟?奇道:“我彷彿見過夫君一般。”
劉秀大喜,忙將自己早在六年之前就鍾情麗華之事相告,聽得她激動不已,又知劉秀這些年,為了自己遠遊長安求學,又幾經生死,欲與劉伯升共創一世功名,也好門當戶對迎娶麗華,更是感動得她淚眼婆娑。
兩人終成眷屬,緊緊擁在一起,再也分隔不開。
就在劉秀大婚的時候,宛城的更始皇帝卻坐立不安。
當看到昆陽運回的成堆的戰利品時,得知劉秀以區區兩萬之眾大敗敵軍四十二萬精銳,劉玄忐忑不已。按說漢軍得此大勝,王莽朝廷國力衰敗,大漢復興夢想成真,作為漢室皇帝劉玄該當高興才是。但他無論如何都笑不起來,更覺得自己皇位不穩,岌岌可危。要知道,這皇位是靠綠林軍從劉縯手中奪來的,自己聲望、資歷、戰功本就遠不及劉縯,如今劉縯攻破宛城,而其親弟劉秀更是創立不世之功。兄弟二人聲勢沖天,再這般下去,遲早有一日,自己會被旁人從這寶座之上抬下去。就看劉縯與綠林軍的緊張關係,怎會容得下自己這個傀儡皇帝?權力之爭,向來都是你死我活的,又有哪個被廢黜的帝王得以善終?
劉玄不禁打了個寒顫。劉縯兄弟不可信,綠林諸將照樣靠不住。當初王匡、陳牧等人合議,竭力把自己扶上了皇位,分明就是欲以自己為傀儡,制衡劉縯罷了。出了事自己扛,有了好處他們分,何曾將自己看作是生死兄弟?劉玄可從未就這樣甘心任人擺佈。自登基以來,對綠林與劉縯之爭,從來都是不偏不倚,冷眼旁觀,他們鬥個你死我活,自己才好從中漁利。四方豪傑爭相投奔漢軍,自己便趁機網羅人才,邀買人心,好儘快建立自己的勢力,才能在大漢朝廷中真正站穩腳跟。自己不僅在新投軍的隊伍中,拉攏了趙萌、申屠建、趙熹等士族豪強,又在原漢軍體系中收服了李松、李寶等人。封官許願,四處交通,倒也攢起了一些聲望。即使劉縯欲保的岑彭,也被加以官爵。劉玄相信,岑彭雖降了劉縯,卻是自己所封,也必可為自己所用。而劉氏宗族雖與劉縯更加親近,但經過自己諸多經營,也有不少人開始和自己走動起來,相信就算與劉縯鬧翻了臉,至少他們也會觀望一旁,不會公開支援劉縯了。就這樣,劉玄隱隱成為漢軍中綠林、柱天都部之外第三方勢力。就等綠林、劉縯鬧翻,自己渾水摸魚,收回皇權,成為新興的大漢朝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