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一玉坐在出租車上,睜大眼睛,捏著手機。
京城迷離的夜色從窗外滑過。
大家其實真的不太聯絡的。那次做完兼職之後,她就沒怎麼和張玲聯絡了。
不過張玲之前介紹兼職給她,她還記得的——是個好同學。
“一玉,我難受——”
那邊的張玲哭哭啼啼,“我想找人說說話,你有沒有空,我想和你說說話——”
“有空,你說吧。”一玉拿著電話咳了一聲,反正自己也無聊。
“我今天和我媽吵架了,還和我老公吵架了,”那邊的女人哭哭啼啼,“一玉,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難過,他們都嫌我沒出息——別人都理解不了我,只有你能理解我了——”
“啊。”一玉嘆氣,“你怎麼會沒出息?”
“我今年32了,老在家裡待著,又沒工作——”女人哽咽,“我媽就覺得我沒用,天天靠老公,讓她沒面子。一玉,你不知道我有多慘,我婆婆還嫌棄我,說我天天花我老公的,她兒子掙錢很辛苦——”
“靠老公又沒什麼,能找個老公靠也很好啊。”一玉安慰她。
人都是逼出來的。她以前還不是天天上班——上來一年多。後來遇見阿白才沒有上了。
阿白給了她好多錢,還給了她好多房產傍身,一玉拿著手機,心裡莫名又有些小傷感。
那邊的張玲還在哭哭啼啼,“我心裡真的很難受——要不是孩子沒人帶,我也可以上班去的,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一玉拿著手機聽她哭訴,一直到酒店門口下車,checkin,一直躺在了酒店的床上,那頭的女人還在喋喋不休。
一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開著外放的手機就在枕邊。她沒有喊張玲過來——大家是真的不熟了。
對了,張玲的老公,好像還是在天正?
“是啊,他最近被外派到中東了,要兩個月,”張玲那邊抽泣,“我找他,他也沒空搭理我——還罵我。”
女人抽泣了幾聲,情緒恢復了一點,又說,“一玉,你要是在京城就好了,我還可以找你出來喝酒——”
“我在啊。”一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怎麼的又說出了口。
“你在京城?你回國了?”那邊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幾天了。”一玉說。
“那你要不要出來喝酒?喝茶也可以,”女人說,“我真不想在家看我婆婆那張臉——還是你想喝什麼?我請你。”
一玉默了一下。
選項A是自己待在酒店看電視,孤孤單單,選項B是聽人絮叨家庭不幸福,好像也不咋地。
還是選B吧。
“我在綠晶酒店,你來不來?”
一玉說,“我也一個人在這裡——哦,我開好房了,你不用請我的。”一玉又特意補充。
剛剛張玲才說婆婆老公嫌棄她花錢,現在她怎麼好意思讓她請?
她的三個半——這點還好,從來不管她消費的。
“你老公呢?”張玲果然問。
“他出去喝酒去了,”一玉編了個理由,“我也不想一個人待家裡,就出來開了個房散心。”
掛了張玲電話,知道有人待會要過來,一玉心情也好了很多。她打開了電視,看著上面那尷尬生硬的偶像劇。
她連家庭都沒有,自然沒有家庭矛盾,一玉靠在床頭想。她也沒有和婆婆同住——就算是婆婆吧。阿遠媽媽對她還和氣,阿白媽媽她當年見過一次,也是和和氣氣的樣子。
可能電視也有讀心術,偶像劇放了五分鐘結束了,鏡頭切了幾下,很快切了娛樂新聞——兩條新聞之後,阿白的臉居然出現在電視上,旁邊挽著一個盤著頭髮端莊大方的女人,還在對著鏡頭甜笑,手上的婚戒灼灼生輝。
香江某豪門又添新抱,季總季太恩愛出席婚禮。
剛剛才和阿白通了電話,他的聲音溫溫柔柔,還在耳邊——鏡頭在他和Vicky的臉上來回切換,一玉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確定了他好像笑的不怎麼開心——笑容客氣疏離,遠遠沒有看見念念時候的笑到眼底——一玉嘟起嘴拿起了遙控器。
眼睛卻還是又有點溼。
下一個臺跳了出來,是新聞頻道啊。
一玉吐了一口氣。她現在需要正能量的感召。
一排排整齊的會議室裡閃過,主持人專業冷靜的播報從音箱裡傳來,螢幕下方開始顯示藍底詞條,“XX部日前釋出上半年資料,我國——”
一個男人面容冷硬不苟言笑的臉突然滑過腦海。一玉嚇了一跳,後背緊繃,毛骨悚然,她從床上彈了起來,又摸到遙控器,在疑似會議鏡頭要開始拉進的時候,手忙腳亂的按了關機。
電視螢幕滅掉了,一玉坐在床上捂著胸,心臟砰砰直跳。她一個人在酒店果然不適合看電視啊!
差點還以為又要捱罵了!
小騷貨(26.這裡是他的地盤)
26.
大哥幹嘛總是罵她呀。
還是另外三個好。又給吃的又給穿的還不罵人。要不是為了陽陽——
一想到兒子,女人心裡莫名的多了很多勇氣。嗯,為了兒子的前途——她怎麼被人罵都無所謂的。
她還要看兒子。
陽陽是她的孩子。
“哇——這房間這麼大,這要多少錢一晚吶?”
沒多一會兒,離家出走的某個全職太太就出現在了房間裡。她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酒店裡的陳設,嘴裡嘖嘖稱奇。一玉穿著C家的白色套裙並著腿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提著兩瓶辣椒醬在看——是張玲過來的時候給她提的禮物。
說是她自己手工醃製的辣椒。
還是張玲瞭解她的口味,大哥阿遠阿白包括Andy就沒一個人吃辣的。
都是她遷就他們的口味。
提著辣椒,一玉突然覺得,多和老同學聯絡聯絡感情,好像也不錯的嘛。
“不貴啊。”她看著辣椒罐嚥下口水,“也就五千多吧。”
“哇。嘖嘖。”張玲又感嘆了一聲,“還是你嫁的好,老公都不管你花錢。”
“還行吧。”一玉說。
這次酒店是刷的阿白的卡——羊毛不能老指著一隻薅。
上次她買衣服是Andy付的賬單,這次就刷阿白的,一人一次,公平公開公正嘛。
“唉,真的氣死我了,”
張玲走了一圈,又坐了她面前開始說話,“還好今天一玉你在京城——你不知道我在家裡好煩。婆婆看我又不順眼,天天說他兒子會掙錢——,”
“是,他兒子是會掙錢,”張玲說,“可是我對家裡又不是沒有貢獻——”
“喝酒嗎?”一玉拿起了旁邊冰桶裡鎮著的艾酒,開始倒酒,“喝點酒唄,邊喝邊聊。”
全職太太的苦水真的好多。
一玉坐在椅子上抱著腿,有一茬沒一茬的聽張玲抱怨。張玲從她們高考分開之後講起,又講到怎麼和她老公相親認識,結婚怎麼樣,婚禮怎麼樣,婆婆怎麼樣,老公怎麼樣——
不知道是酒意還是真困了,一玉聽她說話,感覺自己都有點昏昏欲睡了起來。
“女人真的要有自己的房子,”
張玲喝醉了,抱著她抽泣,“為什麼現在是我要出來?我婆婆老說是他兒子買的房子——”
“哦。”一玉說。
不是這個道理吧?要是和阿白阿遠吵架,難道也是她出去?
她才不離家出走。
就算房子是他們的房子,可是吵架也該他們自己出去,她才不走。
“你不知道,一玉,”張玲抽泣了幾聲,又端起酒杯昂頭喝了一整杯——
一玉又拿起餅子給她滿上。她又端著杯子說,“你以為周立夏和她老公感情就很好?他老公以前還不是找了一個小三——”
“啊?什麼?”一玉看了看張玲,怎麼又扯上立夏了?還有這種八卦聽?
立夏和她老公不是都買了兩套房子了嗎?上次還請他們一起去新家玩耍了呢。
“後來她自己又把他老公挽回了。”張玲抽泣了幾聲,“她老公和我老公一樣,不好看是不好看,可是能掙錢麼。”
“哦——”一玉哦了一聲,來了點興趣,“她怎麼挽回的?”
一哭二鬧三上吊麼?
“是找人做的法。文昌那邊有個店做這個,我覺得還挺靈的,”張玲又抽泣了幾聲,坐直了身體,“她那邊還賣些什麼福牌什麼的——那個店主說了一個辦法,說是可以牽紅線加固感情的,一玉你聽一聽。反正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你拿回去和你老公試試也行的。”
“哦。”一玉點點頭,也抿了一口酒,支起了耳朵。
阿白和她——
“就是你拔一根你的頭髮,”張玲湊在她耳邊說話,“半夜十二點在他的右手中指上纏三轉~然後心裡默唸——”
她低聲說了什麼,又說,“連續三天,很準的。說這樣她老公就會愛她。後來就真的耶,她老公就真的回心轉意——”
“真的嗎?”一玉睜大了眼睛,“那你給你老公用過沒有?”
“你別笑我啊一玉,”張玲突然不好意思的捂著嘴笑了起來,“我還真的有用過。他老在外面出差——”
“哦——”一玉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還有這些招,她就說要和老同學多聯絡麼。
回去先找誰試?
夜深了,整個京城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只有霓虹燈還在兢兢業業的盡職閃爍。
凌晨兩點的時候,一道車光撕破了某個小區的黑暗。車子挺穩了,男人下了車進了電梯,又打開了家門——客廳一片漆黑。
挑了挑眉,男人自己打開了客廳的燈,又鎖上了門。
一玉膽子大了啊。他不在家,她居然也敢自己關著燈睡覺了——以前可不行的。少開一盞,她都睡不著。
膽小如兔。
今晚的事情談完了,本來他是可以就近歇息的。這麼著急趕回來,還不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家?
現在也還是擔心。
他不放心她一個人。
直接走到臥室,男人打開了燈。
床上沒人。
站在門口,男人左右看了看。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他又轉身走到了走廊——客臥的門也大開著。
大哥沒有過來。
猶豫了一秒,男人走了過去,藉著客廳的燈光看了看裡面——真的沒人。
他打開了燈,裡面果然也一片空空蕩蕩。女人下午準備換的床單,也才換了一半——倒是她趴在上面打電話的印跡還清晰可見。
人呢?
每個房間的燈都打開了。
每個房間都看過了。
男人站在客廳中央,低頭看了看時間,兩點一十五。他摸出了手機看了看,什麼有沒有。
沒有電話沒有資訊。
嘆了一口氣,他開始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
沒人接聽。
男人一手拿著電話,又看著面前的沙發。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他又走近,看了看桌面和茶几上。
沒有。
離家出走或者被綁架的紙條,什麼都沒有。
電話沒人接聽,結束通話了。
男人在沙發上坐下,手機丟在一邊,手指敲了敲扶手,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一玉失蹤了。
她沒有在家等他回來。
不應該啊。
他離開了才不過六七個小時——
她能去哪裡?
“小張,”他默了默,又拿起了電話撥號,那邊半夜都還沒睡——男人說,“你去看一看小區監控,看看我太太去了哪裡。”
沒多久,男人的電話響了起來。
“好,好的。”他的回答簡明扼要。
“幫我查下這個車牌。”
男人拿起手機,不知道把剛剛收到的那張模模糊糊的女人上車照片發給了誰,“問問他把這個客人送去哪裡了。我太太好像失蹤了。”
不至於找不到人。
也不至於要驚動大哥——
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地盤。
小騷貨(27.這下真的哭了起來)
27.
《高中同學的十年八卦》
《那些年一玉你不得不知道的事》
《全職媽媽出逃記》
《石校長往事》
《三十六種中國傳統挽留老公的辦法》
張玲還是那麼能說會道。兩個良家婦女也沒那狗膽去酒吧買醉什麼的,只能在酒店裡喝喝酒——一玉中間又叫前臺送了兩瓶。
期間大約是張玲的婆婆告狀,張玲的老公還打電話過來和她吵了一番。
“讓我和他說,讓我和他說,”
張玲又開始哭了,一玉喝的半醉,接過了手機,“張玲在家也很辛苦,她還做家務,帶小孩——你要體諒她。她不是不想上班,是要帶孩子麼!”
“不是這回事,”男人在那邊氣得結巴,可是到底是外人,不好發火,“我在外面也很辛苦,她就知道在家和我媽吵——”
“你媽不容易,她也不容易啊!”一玉拉起了偏架,“吵架這事不能怪她一個,你要當好雙面膠——”
“不是這個,唉。”話不投機半句多,男人有點不想和她說了。
“我先生也在天正上班,”一玉說,“他就從來不和我吵架,他媽媽也不喜歡我——”
有淚不輕彈,未到傷心處,一玉勸著勸著自己也抽泣了兩聲,“我先生就把我和婆婆分開了。我們不見面,就不吵架了,你當人先生,要發揮主觀能動性——”
最後怎麼掛的,一玉也不記得了。
喝的太醉,一夜無夢。也許半夜手機響過?也許有人敲門?
都不知道啦。
第二天一玉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一片大亮。外面陽光明媚,從落地窗透入落在地板上。
身邊空無一人。
披頭散髮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一玉打了一個呵欠,揉了揉眼睛。
她昨晚沒在家睡呢。
阿遠沒找她吧?!男人似笑非笑的臉從腦海中滑過,女人想起了什麼,全身一緊,她趕緊伸手去翻手機——床頭櫃上擺著兩瓶辣椒醬,下面還有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是張玲留的:
“一玉我回家了,昨晚謝謝你,改天我再請你喝茶。張玲。”
丟下紙條,一玉翻出手機看了看,三個未接來電。
都是阿遠。
兩點十五。
四點二十。
四點二十一。
阿遠找了她一晚上?
一玉頭皮發麻,嚇得全身發緊,坐在床上拿著手機按了回撥。
電話響了一聲——那邊似乎還醒著,馬上接了起來。
“喂?”聲音平靜,聽不出來情緒。
“阿遠——”一玉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放軟了聲音,心裡還有一絲僥倖,“你現在在哪裡啊?”
“我在外面。”男人的聲音十分平靜。
“哦。”一玉鬆了一口氣。原來阿遠昨晚也沒回去啊!那他半夜打她電話做什麼?嚇了她一跳。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鬆氣聲,男人輕笑了一聲,“一玉,你怎麼不問我現在在哪裡?”
“阿遠你現在在哪裡啊?”一玉配合的發問,又開始從床上爬下來。
她也要回家了。
“我現在在文昌路的綠晶酒店——”
一玉吸了一口氣。
“3602房,”女人的吸氣聲,讓電話那頭的男人笑了起來,他聲音溫柔,“一玉,你現在又在哪裡?”
“哎喲,不錯麼,昨晚很開心麼。”
男人身姿俊朗,身高腿長。他站在房間中央,臉上是笑意吟吟的樣子。穿著睡衣的女人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咬唇不語。
視線掠過了凌亂的大床——倒地的酒瓶和蛋糕——零食——包包,男人還似真似假的誇讚了她一聲。
“阿遠我錯了——”
女人咬著唇,眨巴眨巴眼睛,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衣袖——男人一動不動——女人抽泣了幾聲,眼裡已經有了幾滴淚水,臉上是一副痛心疾首誠心悔過的表情,“我昨晚太累了,沒聽見電話——”
“沒聽見電話,所以出門也不知道和我說一聲?你以為我不回家?”
男人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往床邊一坐,臉上似笑非笑,“一玉你真的——”
女人伸手抹眼睛。
“那個女人是誰?”
男人看著她的模樣,頓了下,伸手拉開了她的手——眼睛紅紅的。心裡一軟,他又改變了話題,“昨晚九點二十六分一十八秒進入房間的那個,穿黑色T恤和黑色長裙的長髮女人?早上七點十八分離開——”
“是張玲啊,”
阿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他肯定監視她了——
一玉低著頭站在他面前,又抽泣了幾聲,又去拉扯他的衣袖,低聲說,“阿遠我錯了——”
“哼。”
男人看了看她,哼了一聲,又起身把半掩的浴室和洗手間推開看了看——
沒人。
“走吧,我們先回家。”檢查完畢,男人又回頭看看她,“你先把衣服換了。”
“阿遠你昨晚什麼時候過來的啊?”
退完房出來,一玉拎著辣椒醬上了車,又去看他開車的側臉。
“你還知道關心我?”男人開著車,一邊瞄了她一眼,女人睜著圓圓的眼睛,滿臉討好之色——心又一下子軟了起來,他溫聲道,,“到這邊差不多四點。你電話也不接——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阿遠你辛苦了。”
女人趕緊說,“回去我給你捶背好不好?你餓不餓,我回去煮麵給你吃——張玲還給了我辣椒醬呢,你試試——”
“我辛苦?我不辛苦。”男人打斷她,又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半夜找你的那群人才辛苦。你知道為了找你,昨晚驚動了多少人?”
“阿遠我錯了——”
女人又低下了頭。她抽泣了幾聲,又想起了什麼,坐在副駕駛提著辣椒罐扭捏了半天,女人又抬起頭一臉希翼的問,“阿遠,你昨晚找我,大哥他老人家還不知道吧?”
“大哥?你說呢?”男人頓了頓,瞄了她一眼,輕笑了一聲,“一玉你既然知道不對,大哥要罵你,你怎麼不好好在家待著?非要別人整個城翻遍了找你——”
女人嘴巴一癟,這下真的哭了起來。
“我真的錯了阿遠——”
小騷貨(28.姻緣結)
28.
她沒自由了呀。
上樓的時候一玉提著辣椒醬跟在喻遠身後心驚膽戰,門開啟的那刻還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感受到了身後的力道,喻遠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這眼神,意味深長,更讓一玉頭皮發緊。
小心翼翼的換了鞋,一玉咬唇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慢慢挪過了門廳。沙發上——
空空蕩蕩。
沒有人。
“啊!”女人驚叫了一聲,驚喜來的太突然,是如釋重負——
“阿遠大哥不在啊!”
死刑犯在臨行前突然聽聞聖上要大赦天下,一玉覺得自己腳底輕飄飄的似乎要飄了起來。腿又是一軟,她扶住了鞋櫃,又嬌嘖的打了男人的背一下。
男人回頭,臉上似笑非笑。
“阿遠你騙我——”女人抱住了他的腰撒嬌。
“我有說大哥在家裡?看看你這老鼠遇到貓的樣子。”男人笑了起來,“大哥哪裡那麼空,天天就盯你?忙都忙不過來。”
“那大哥也不知道昨晚你找我吧?”
劫後餘生,女人俯身把地上的鞋子撿了,又跟了過去,跪在了沙發上給喻遠捶背,“阿遠你最好了——”
“你說呢?”一對桃花眼挑起,喻遠看著她,嘴角勾笑,“我在京城,怎麼也認識幾個朋友——”
那就好。
一玉鬆了一口氣。
“不過你以後不能這樣了,”喻遠正色,“半夜一回家,人都沒有,你說我擔不擔心?”
“我知道了。”被阿遠批評幾下又沒什麼,一玉認錯態度良好,“我以後再不這樣了——”
“親親你好,請問您是有什麼需求呢?”
昨晚兩女人也算聊的還行,張玲的後續服務也還不錯,回去就給她推薦了那家店主的微信。
店主十分熱情,一加上就問一玉需要什麼。
一玉沒有理她,先坐在沙發上遮蔽了店主檢視自己朋友圈的許可權,又點開了她的朋友圈。
裡面都是商品介紹。
什麼轉運牌啊,同心結啊,算命測字啊,塔羅牌啊,求子求婚求仕途求健康啊,應有盡有。
真的假的?一玉皺起了眉頭。
好歹也是唯物主義教育長大的哈佛國際政治關係的碩士,一玉表示自己也是受過頂級學府教育的人,將信將疑。
不過張玲說親測有效麼。
“您可以隨便看看我的朋友圈,如有需要就私聊我哦。也可以來店諮詢。我們店的位置在……”
又有一條訊息彈了出來,看起來態度還不錯。
“轉運牌的功效。”
“轉運牌呢,就是讓你轉運。所有的壞運氣,都會通通消失。我們以前有個通州的客戶,他就是生意失敗,後來買了我們的轉運牌,他回去就接了十萬塊的大單。”
“嗯——”一玉拿著手機皺眉,表示不信。
她也沒有什麼運好轉的,其實她還覺得自己現在就挺好運的呢。
“姻緣結。”
“我們店裡的姻緣結,都是開過光的,十分靈驗,男生戴陽款,女生戴陰款,包換一生一世,就算有小三,也會潘然悔悟,再續良緣。”
唔。
張玲說立夏買的就是這個。店主還友情贈送了她一個半夜加深效用的法子。
“這個姻緣結多少錢一個?”一玉來了一點興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麼。以前大學的時候她和張卓也戴情侶手鍊呢。
當然,也可能是沒開過光,不是很靈驗。
“親你好,你是問姻緣結嗎?原價38888一對,現在在做活動,只要九折哦,打完折只要34999呢~”
三萬多,也不算太貴嘛。一玉拿著手機躺在沙發上想,只要有效果。
“我再看看。”一玉回覆。
她一買就要買四——嗯,一玉抖了一下,三對。
也是小十萬塊呢。
其實生活很無聊。
美國還好些。畢竟這麼多年了,David和Sam也大了,Andy家裡雖然一直沒有為她正名,可是對於她頂著Andy名頭四處遊蕩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她也沒幹過什麼事,除了買買買和去趴體。
國內她就得規規矩矩的,也沒什麼人一起玩。
十萬塊呀——
小意思麼。
“這趟過去,正好看看我以前的學生,叫吳園的,是那邊—委的副主任。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女人正在臥室裡收拾行李,放了一件外套,又放了一條圍巾,又笑,“他在那邊也待了十幾年了,一直說想換個地方——”
男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她收拾行李的背影,面容嚴肅,不苟言笑,沒有迴應。
“上次他來京辦事,還來看了我,送了兩箱子核桃——”
回頭看男人嚴肅的臉,女人似乎想說什麼,又笑了一聲,“我也沒收,讓他拿回去了。”
男人嗯了一聲。
“這次又要去半個月?”他突然開口。
“是啊,最近是排得緊,我還是組長呢。”女人笑了起來,“你工作也忙,陽陽和恆恆就放在他爺爺奶奶那裡好了,你也好少操心,有空去看看好了。”
男人看著她,嗯了一聲。
“就是阿遠和一玉回來,”女人又說,“我這個當嫂子的也沒陪到他們幾次——”
“等你回來,再把他們喊過來吃個飯,”男人看著她,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嗯,好。”
女人笑答。
雖然丈夫臉色不變,可是她太瞭解他了。她和他是年少夫妻——兩人結婚的時候阿遠才剛上中學。
阿遠是丈夫一手帶大的,是弟弟,又是半個兒子——長兄如父,不過如此。
“對了,廚房裡那箱子水果,”女人又想起了什麼,“我還差點忘了。你記得喊阿遠過來拿去吃——免得放壞了。”
“好。”男人似乎是想抽菸,站了起來。
小騷貨(29.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29.
“明年彬彬就從賓大畢業了,”
京城某家酒樓金碧輝煌,裝修還是當下時興的皇宮設計,一玉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提著C家的小包包,坐在凳比人高的豪華浮誇風椅子上,微笑著聽同桌的太太在說話,“他爸爸說讓他回國,他又非想留在美國。留在美國呢,當然也有留在美國的好,就是找工作我們幫不上忙,我就說了,回來麻煩你喻叔叔——”
桌子寬大,一玉的視線落在對面的年輕人身上。年輕人表情有些冷淡,是桀驁不馴的模樣。似乎是發現一玉的目光,他對一玉勉強笑了笑,一玉也趕緊回了他一個笑容。
“這幾年國內也發展很快,很多行業都求賢若渴,彬彬這種從發達國家回來的高階人才,大家肯定都是歡迎的。”
聞玄知雅意,喻遠喝了一口茶,又看著年輕人慢悠悠的道,“彬彬你可以考慮一下你爸媽的建議,你學的是經濟學,像你這樣的藤校高材生,國內很多金融公司急需,我剛好認識幾個證券公司的老總,那天吃飯,他們還在請我推薦合適的人才——”
“美國才有自由經濟,”男孩似乎根本無意回國,直接打斷了喻遠的話,“國內的金融市場始終還是不健全,而且我在美國待慣了——”
“哎呀!你這孩子!”同桌的母親開始皺眉,“你有你喻叔給你安排,不知道——”
“你想好,還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被人打斷了話,喻遠也不以為忤,而是端起了茶喝了一口,又慢悠悠的笑道,“彬彬出去了幾年,倒是自己能拿主意了,那也很好。美國證券業自有它的先進之處,我們對歸國人才,也一直是歡迎的——”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人比人,氣死人。
一玉看了一眼對面的男孩。
喻遠今天說有個飯局要帶她來,說是爸爸當年在哪裡工作時候認識的朋友的兒孫——反正兜兜轉轉,倒熟不熟。
京城的飯局,肯定是不能隨便去吃的。不過他們不是京城人,是外地人。
當年她讀完大學一直到畢業都找不到工作,最後只有拖著行李箱到S城去找張卓。那晚下了火車,張卓還在加班沒空來接她,她一個人在火車站拖著行李箱等了兩個小時——看了好久來來往往的車和大城市的燈火闌珊。
那時她就想,他們是做什麼的呢?他們怎麼買的房子,買的起車?
要是那時有人能給她把工作安排好——還是進證券公司,年薪幾十萬,她還不知道要高興到哪裡去呢。
“喂,大哥?”
喻遠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飯桌一下子安靜了。
“哦,好。”那邊說了什麼,他笑了起來,又扭頭看了一眼一玉——
一玉睜大了眼睛,全身一緊。
“好,我們現在在外面,吃完飯就馬上過去。”他最後說。
啊——
要過去?
三更半夜的,要去哪裡?
“是喻部長——”
“是啊,”喻遠收了手機,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正好飯局已經是快要結束了的,他端起了酒杯,“真的不好意思,大哥那邊有事召喚——抱歉抱歉,我要先走了。”
“沒事沒事,”男孩的父親舉起了酒杯,似乎還沒放棄剛剛的想法,“我們還是希望彬彬能回國,到時候——”
“好說。”喻遠看了一眼男孩,又笑,“不過還是要彬彬自己願意——尊重個人意願麼!”
金碧輝煌的皇宮盛宴出來,喻遠一身酒氣,坐在駕駛室上默了默。
一玉提著包包坐在副駕駛,沒有說話。
“一玉你說,”坐了一會兒,他似乎想通了,終於發動了車子,又唸叨,“怎麼有志青年都不願意回國呢!”
“難道不是願意回國的才叫有志青年嗎?”一玉想了想,回答。
他自己不也是一天到晚待在美國?還好意思說別人呢。
“也是。”男人笑了起來,又側頭看她。車庫燈光明明滅滅,灑落他的臉上,突然顯得有些深沉,“我們種花人呢,其實是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的。比如家國情懷,憂國憂民,捨己為人,奮不顧身——這不止是對領導人的要求和期待,其實大部分人對自己都有這個要求。”
“這是一種文化。其他會變,文化是不會變的。到了關鍵時刻,自然會顯露出來——”
一玉看著他,沒有說話。
男人看著她,似乎也沒指望她懂,只是又笑了笑,扭回頭看著前面的路。車子入了主道,本來應該是左轉調頭回家的,可是他卻一直往前面直行。
“哎呀。”
一玉坐在副駕駛,看著路越來越熟悉,她捏著她心愛的小包包,心裡也越來越緊張,沒忍住哎呀了一聲,又嘟起了嘴。
這是對大哥家的路。
“大哥讓我們過去拿水果,”喻遠的笑聲傳來,“他人又不在家,你怕什麼?”
“我哪裡有怕?”
一聽到人不在家,一玉馬上又來了勁了,她堅決不承認自己有怕誰,“我就是想陽陽——”
大哥不在家好,要是陽陽在家就更好了。
她好久都沒有好好的陪過兒子了。有個人凶神惡煞的,都不讓她見兒子。兒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果然不在。
弟弟也有哥哥家的鑰匙,開啟門,屋裡一片空曠。
沒人。
一個人都沒有。
保姆不在,嫂子也不在,陽陽——
確認了那個人不在家,一玉鬆了一口氣。換了鞋子她直奔兒子臥室,一片空蕩蕩的,奇蹟沒有出現,兒子當然也不在家。
女人站在兒子的房間前,看著整潔的藍底白邊的床鋪,又看了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書桌,彷彿已經看見了兒子伏案苦讀的模樣。
書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已經擺出了一家全家福。一玉走進去拿起一看,是大哥,嫂子,還有陽陽——
男人抱著兒子,一向冷硬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嫂子站在一旁笑得溫柔端莊,兒子抱著父親的脖子,側頭回望。
手指撫摸過照片上兒子的臉,一玉的眼睛又一下子紅了。
“一玉?一玉?”
喻遠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間門口,看見了她的身影,又看見了她手裡的相框。
走進來從她手裡拿過一看,男人把這張相框擺了回去。
“我們不也有?”他伸手去攬他,笑吟吟的,“我和你,還有恆恆啊。等回去我們也列印一張出來,放在我們的臥室——”
女人一動不動,把頭埋在了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還有些微紅。
“哦。”她說。
她有的是兒子。
可是有其他的兒子,不代表可以少這個啊——她想一個都不能少。
“咦,這是什麼?”
反正屋裡沒人,兒子房間東摸西摸都看了半天出來,一玉又在走廊走了幾步,又側頭看見了書房裡的什麼。
男人的書房和他的整個人一樣,散發著一股冷淡肅穆生人勿近的氣質。一玉在門口東張西望,又看了看身後笑吟吟的喻遠——
反正今天屋裡沒人。她給自己打氣,又咬唇走了進去。
她又不怕誰——
胡桃色的書架,密密麻麻都是厚厚的書。什麼偉人選集鄧公選集馬列主義,一玉抽了一本出來一看,封面就黃底黑字,毫無修飾;翻一翻,裡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讓人一看就沒有閱讀的慾望,她又放了回去。桌上的雜誌整整齊齊,什麼這樣內部參考那樣外部談論,也沒啥好看的。牆上一片空白,也沒有掛什麼字——
咦,一玉凝神一看,書桌上,那疊雜誌的下方,好像還壓著一個相框。
抬頭看看門口,空無一人。喻遠沒在門口,人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反正也不急,一玉乾脆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咬唇費力的伸手挪開了那疊雜誌,拿出了最下面的相框。
是陽陽啊。
相框看起來有些舊了,照片好像也舊了。一些黑白的,一些彩色的,也似乎都褪了色,有了歲月的痕跡。相框裡面一張壓一張,大大小小的疊著好幾張照片——
一玉翻到相框背後,擰了半天擰開了螺絲,又拿著相框在桌子上磕磕磕了幾下,把裡面的照片都抖了出來。
這些都是她沒有看過的照片呢。
黑白照,是一個老人抱著嬰兒站在一個院子裡。旁邊站著幾個警衛員,身後還站著笑著的婆婆——是陽陽爺爺啊。
一玉拿起照片看了半天,這祖孫幾個人長的還真像,特別是眉毛,嘖嘖嘖。
陽陽看起來還這麼小,是三個月被抱回家的那次吧?
後面還有呢——
大大小小的照片有十來張,都是陽陽的成長足跡,在她一些不認識的地方。
原來大哥還藏著這麼多陽陽照片啊,都不給她看。這些都是哪裡照的?一玉翻到照片後面,XXX6.3.18,XX池。
是男人鋒利的筆跡。
還有時間和地點啊。
一玉坐在書房裡看了兒子的照片半天,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又開始拉開抽屜東翻西翻。
大哥別的地方還有沒有放陽陽的照片?他自己放著都不拿出給她看——
她那裡也有很多陽陽七歲以前的照片呢!
“陳一玉!”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也沒有很久——一道熟悉的聲音如晴天霹靂,突然從她頭頂劈下。還在低頭翻找的女人嚇得全身一抖。男人的聲音聲音冷硬,從她頭頂傳來——
他頓了頓,似乎忍了幾忍,強行壓下了聲音的滔天怒火,“你又在幹什麼!誰讓你進我書房亂翻的!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阿遠呢!”
小騷貨(30.蠢貨)
30.
啊。
一玉全身一抖。
阿遠不是說大哥在開會的嗎?
她慢慢的抬起頭。男人不知道時候已經回家,正站在書桌前沉著臉盯著她。他面容冷硬,身上的氣場著實強大,似乎都已經快要凝結成實質。
大哥升官了,總讓人覺得好像更兇惡了——更嚇人了。
他幹嘛這麼兇?
“我沒有看什麼,我就是找陽陽的照片——”
一玉低聲辯解。她咬著唇,慢慢的站了起來,手指在小腹前交握,無意識的交纏。
陽陽都七八歲了,她還是怕他。
如同被捕食者盯住的獵物,一玉一點點的,慢慢的,從自己剛剛坐的男人的椅子上挪了出來。
男人沉著臉,視線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
女人眨了眨眼,睜大杏眼看他,努力擺出了最無辜的表情,又悄悄的一點點慢慢往房門挪動——在靠近的房門的時候,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子轉身跑個沒影。
身後沒有罵聲響起。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還以為又要捱罵了——她都三十歲了,為什麼還要捱罵嘛!
從書房逃到了客廳,那落在身上的宛如實質的壓力馬上鬆了很多,一玉站在客廳咬著唇,心裡還在砰砰直跳。客廳裡其實也不安全,她要回家——阿遠呢?
茶几上的水果箱子還在靜靜的擺放。阿遠呢?一玉左右張望,阿遠去了哪裡了?大哥回來了,他都不告訴她——
“嘟——嘟——”
女人站在沙發後面,摸出了手機打電話,一邊還偷偷摸摸的看著走廊。書房門口一片平靜,沒人出來——
“喂?”電話很快接了起來,那邊響起了喻遠笑意吟吟的聲音。
“阿遠你去哪裡了?”
明明不是做賊,可是一玉就是壓低了聲音不敢說話,似乎聲音大了就會引出可怕的高位生物——這是基因裡的本能恐懼。她低聲說話,“你快回來,大哥回來了——”
還陰著臉要罵她,好嚇人呀。她要回家——
“大哥回來了?”
那邊喻遠的聲音提高了兩度,似乎挑起了眉,他笑了起來,“好,我馬上回來。”
馬上,馬上又是多久?
電話被喻遠結束通話了,一玉捏著手機站在客廳。她又側頭看了看走廊——書房門開著,走廊空無一人。
屋裡一片安靜,書房也悄無聲息,就好像這屋裡還是隻有她一個人一樣。
怎麼可能?
明明就有一個可怕的人在書房裡面的。
那麼安靜——
一玉又等了一會兒,書房裡還是沒有人出來,也沒人發聲。門口也沒有鑰匙聲——但是某個人的“馬上回來”似乎給了她勇氣和信心。一玉想了想,又輕手輕腳的往走廊走了幾步。
書房裡明明有人的。這麼安靜——
女人瞧瞧走過了沙發。飲水機。邊幾。
走到了走廊。
過了客臥——
書房的門大開著,裡面寂靜無聲。
一玉貼在書房門邊,偷偷的支出了半個腦袋往裡看——一道宛如實質的目光猛地從書桌後面射來,男人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收拾什麼。似乎發現了有人鬼鬼祟祟的偷窺,他猛地抬頭,目射精光,面無表情。
似乎被目光燙傷,偷窺者啊了一聲,那半個腦袋又一下子縮回去了。
走廊裡的腳步慌慌張張的遠去了。
男人捏著兒子的照片垂下了眼。胸膛起伏了幾下,他又忍無可忍的再次閉了閉眼。
蠢貨。
亂進書房,亂翻東西,做事沒頭腦——
男人的視線又落在了手裡的照片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眉清目秀,腳還放在一隻皮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