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小皮鞋踩在了地上。
一玉按著裙子,小心翼翼的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喻遠也從另外一邊下了車,很快關上了車門,把手伸了過來牽住了她的手。
電梯的鏡子光亮鑑人,映出了男人俊朗頎長的身姿,還有旁邊緊貼著他的小女人。
女人身材嬌小,還不到男人的肩膀。看起來20出頭的年紀,眼睛圓圓的,是一副溫柔可愛的模樣。
今天難得有人陪她逛商場。一玉牽著男人的手緊了緊。
Andy也沒有陪她逛過——他太忙了,天天飛來飛去的開會。
阿白更不可能。
大哥——一個男人沉著臉不怒自威的樣子晃過腦海,一玉打了個寒戰,甩了甩頭。
她怎麼可能會想起大哥?大哥怎麼可能陪她逛街?這種念頭腦裡想一想都是罪過。
“怎麼了?”喻遠似乎是發現了她的寒戰,低頭對她笑,“冷嗎?這裡空調開太低了,我們去買件外套穿。”
“好。”一玉緊了緊他的手。
“阿遠還是你最好。”她想了想又說,又往他身邊貼了貼,眉目英俊的男人側頭看了看她,笑了起來,鬆開她的手攬住了她。
商場裡倒是一如既往的人流如織。一出電梯旁邊就是兩家賣珠寶的店,一玉牽著喻遠走了進去。
一個細腰長腿的美女穿著熱褲,從旁邊走過了。
喻遠牽著一玉,微微側頭,視線跟著那兩條筆直的長腿遠去。
手指被人捏了捏,男人收回視線低頭,看見了女人圓圓的眼。
他笑了起來。
一玉也笑了起來,手指卻扣在他的手心,摳得緊緊的。
“現在金價多少?”逛哪裡都是逛,一玉隨便進了一家金店,坐在了金飾櫃檯上開始發問。
“358。”
櫃姐眼力不錯,一眼看出了這對男女消費能力不低。大約黃金抽成太低,櫃姐瞄了一眼兩個人光禿禿的無名指,開始熟練的推薦鑽戒,“兩位是準備結婚用品嗎?我們這裡現在買鑽戒滿五萬可以送兩克的小金豬一個。”
“不要鑽戒,”一玉說,“就看黃金。”
真正的好鑽戒都是拍了鑽石專門定製的,櫃檯裡的大路貨都沒有什麼好值得期待。
而且當時阿遠和她結婚,已經買過戒指了——後來收起來了。
其實阿白也買過戒指給她的,Andy也送過好幾顆。
其實他們倆是在比誰送的更大吧?
“這個好看。”一玉低頭看看,看見了一排十二生肖的小吊墜,她示意櫃姐拿出來把那個小金虎的拿出來看。黃燦燦的金飾在女人的手裡躺著,一玉低頭喃喃自語,“陽陽屬虎呢。”
“這個給小孩子帶很好的,”櫃姐笑,“一般父母都喜歡給孩子買這種,帶在脖子上啊手腕上啊,你們家孩子多大了?”
“八歲了。”一玉說。
不能厚此薄彼。最後一玉虎兔龍蛇各拿了一個,其中兔子還是拿了一對。櫃姐對一玉買了五個很是好奇,但是直覺又不相信這個女人有五個孩子——只當是給親戚家孩子買的。
喻遠買了單出來,提上了袋子,又在旁邊一玉買了一杯奶茶。
“喝嗎?”一玉喝了一口,又遞給他。
“我不喝,”喻遠笑,“甜膩膩的。”
可是明明以前都喝的,一玉看了他一眼。
“我記得雲南的時候,那時候你開著一個小破車,”兩個人手牽著手往電影院走,一玉又說,“還有美女買奶茶給你喝呢。”
“什麼?還有這回事?”
喻遠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挑眉。
“有啊,”一玉提示他,“我去雲南玩,在路邊遇到你,你還在給老頭老太太發雞蛋——還穿著一件黃馬甲來著。”
女人似乎記得很清楚,慢慢的說,“你讓我等你,然後請我吃了一碗牛肉麵——”
“哦哦哦,”喻遠笑了起來,捏了捏她的手,“這都十多年了吧?那時候大哥還在雲省——是了,那時候爸還在任上,他讓我去基層鍛鍊來著。”
“你看我對你多好?”男人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只是笑,“我那時一個月工資才八百,請你吃碗麵都要15——”
“是啊。”一玉也說,“阿遠你一直對我真好。”
“也就你傻,”男人又笑,他低頭看她,“一碗麵就被騙到手了。”
小騷貨(19.四字家訓)
19.
和其他的情侶一樣,兩個人買了電影票爆米花和可樂,手牽手一起進了電影院。
一玉挑的是一部青春文藝片,名字就叫《愛》。排片不多,導演也並不出名,影院上座率不高,兩個人挑了後排靠中的位置,前後遠遠的隔了很遠才有幾對情侶。
“我好像一直沒有陪你看過電影,”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喻遠抓著她的手笑。
一玉側頭對他笑了笑。
“你今天陪了啊。”她輕聲說。
“Alex也沒陪過吧?”他突然問。
一玉想了想,慢慢搖頭。她端起可樂慢慢吸了一口,嘴裡都是甜蜜的味道。
喻遠捏著她的手笑了起來,頗有幾分得意的意味。
片子開始播放。
這是一個不知名導演拍的一步不知名的文藝片。一個城市貧民少女和隔壁的一個父親出軌拋棄妻兒的男孩,在年少時期發生過的朦朧的感情。最後男孩遠走他鄉尋覓生活,女孩考上了大學出了國。
故事在女孩回國做了小白領結束,兩個人在廣場的溫泉散步,最終還是錯過,沒有相遇。
片子節奏很慢,畫面格調有些陰暗,故事也很普通——在這種快餐時代,願意靜下心來看普通人的隱秘晦澀的感情的人,實在是太少。
難怪賣座不佳,觀者寥寥。
一玉坐在黑暗裡看著螢幕,思緒卻一直在往前回蕩。
在黑暗籠罩的電影院裡,她沒有想起她的三個半,卻突然想起了張卓。
當年他約她去籃球場看他打球。散場的時候他滿頭是汗,從她手裡接過了水。
一玉吸了一口可樂,臨近畢業的時候,他也和她一起想過,要怎麼才能一起在大城市立足。
她記得很清楚,他說,先上班攢錢,然後找家裡支援一點。在城市的邊緣地方,付個首付,先供上一個50平方的小房子。
一玉還記得那時,自己已經想好了要在陽臺上種滿花朵。
回憶裡的畫面一直快進,然後是他離開了,自己一個人住在破舊的出租屋裡上著班。工資很低,人也很寂寞。辦公室的劉姐買了一個LV,一群人圍著她嘖嘖的讚歎。
再然後,是她在想要不要回家考公務員——有一天她上著班,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一玉嗎?”那邊是個女聲在說話,帶著公事公辦的語氣,“這裡是藍嶺資本,我們看到你的簡歷——”
說起來,“怎麼寫簡歷”,還是張卓教她的。
現在她名下的房子太多了,可是這一切都已經和他無關。
電影散場出來,一玉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聽見喻遠在接電話。
“來京城了?”他站在一邊,眼神微眯,嘴角含笑。
大約是男人的氣質太好,路過的幾對男女都在看他。
“巧了,我也在國內。”
“瞧你說的,”他說,“你石三大駕光臨,我還能不馬上來接待?”
“行,馬上過去。”
“你要去玩?”等他掛了電話,一玉眨眨眼睛,“那我自己回家?”
“回什麼家?”喻遠一把攬住她的肩,低頭看她,“難得今晚孩子有人帶,我們一起過去喝喝茶,石三不是外人。”
是一傢俬人的茶室。
一個男人坐在茶室,看見了喻遠的身影,他站了起來。握了握手,他的視線落在了一玉的身上,“這位就是嫂子吧?”
一玉笑了笑。
“百聞不如一見,今天還能看見嫂子,哥你是真沒把我當外人,”男人笑,“兄弟明白。”
喻遠笑了一聲,攬住了一玉的肩。
“難得你也肯上回京,”茶女把茶送上,石三讓她下去了,喻遠靠在椅子上笑,“還以為非要去M省才能看見你。”
“唉,不是我不想來,”叫石三的男人笑,“我家的家訓在這裡——”
喻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笑著搖了搖頭。
什麼家訓?
一玉端著茶杯聞了一下,清香撲鼻。她抿了一口,口味甘甜。
“嫂子覺得這味道還入得了口吧?”石三笑,“我車上還帶著幾盒,嫂子你要是不嫌棄,待會我就叫人給哥放車上,也算我給哥和嫂子的一點心意。鄉下東西不值錢,也是個野趣罷了。”
“你呀,”喻遠搖頭笑,“韜光養晦。”
石三擺手笑。
“我家老爺子那天還在和大哥說,你家老爺子是可惜了,”喻遠抿了一口茶,“當年他請石老爺子進京——”
“別提別提,”石三笑著擺手,“喻老的心意我們懂,只是我們有幾斤幾兩,自己知道。”
一玉低頭喝著茶,默默無語。
喻遠搖頭笑。
“當年我家老爺子臨走的時候,”
男人突然收了笑容,面上突然有了些追憶感懷之色,“說了四字家訓。我們做子孫的,總要恪守謹記才是。”
什麼四字家訓?一玉豎起耳朵。
精忠報國?
“唉,”喻遠搖搖頭,笑了一聲,“你呀。”
“永不進京。”
一玉眼皮一跳。
石三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敬了喻遠一杯,“老爺子的遺囑,我們做子孫的,也不敢違背啊!”
“他老人家讓我們偏安一隅,做個本分人,也就夠了。”
喻遠笑了起來。
“喻老和喻部長太忙,我也不好叨擾,”
好像不過真的只是閒聊,什麼事也沒說——聊了半天天,臨走的時候石三從後備箱果然拿了幾包茶葉過來,包裝簡樸,“這茶是自家茶山採的,哥要是喝得慣,只管和我打電話。”
“行。”喻遠笑了笑,示意一玉接過了,沒有客氣的意思。
“嫂子有空和遠哥一起來M省玩。”
“好。”一玉拿著茶葉包,笑了笑。
上了車,一玉看著手裡的茶葉。
喻遠的笑容消失了。
“這小子,雞賊。”他哼了一聲,卻也什麼都沒說。
小騷貨(20.殺雞焉用牛刀?)
20.
一玉坐在車上沒有接腔,喻遠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你上次不是說哪個表妹想進娛樂圈的?找這個石三就行,靠譜。”
“找他?”一玉有些猶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葉,“他不是種茶的嗎?”
“哎呀,”喻遠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又笑了起來,“他除了種茶,偶爾也可以乾乾別的副業嘛。”
“哦。”一玉哦了一聲。
想了想,她又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太招搖了。我看還是讓妹妹讀書——再說她家裡也不同意。到時候她畢業了,你要是還有辦法,就給她安排一個工作好了,普通點的。”
頓了頓,一玉又接著說,“不行就讓她去天意上班好了。”
讓阿白養著也行,他都養了好幾萬人了,多養一個壓力也不大吧?
再說這幾年家裡的事搞得太多——不知道誰幫她宣傳的,說她嫁了一個京城的高官——後來不只是自家,就連隔壁鄰居遠房親戚都開始躍躍欲試。
一玉回了趟家,擺出了離婚證,終於平息了這個謠言。
大哥好像對有些事挺深惡痛絕的,一玉又想。上次麻煩他一次,那個臉黑的——男人陰沉的臉從腦海裡滑過,一玉打了一個寒戰,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算了算了。
“怎麼能不行?那必須行,”喻遠開著車,頓了頓,又笑,“不過有時候呢,不是不想辦,是不好辦。”
“殺雞焉用牛刀?大事好辦,小事反而不好辦了,”他說,“舅舅最近是不是提了中隊長了?上次我和他聊了聊,他上進心倒是有的——”
“我舅舅人很好的,”一玉趕緊說,“心又好,又肯辦實事,是好官。”
還是阿遠好,肯聽她說話,比另外一個人好多了。
那個人,問一下都要被兇一頓,根本不聽她說話的。
她舅舅本來就是好官啊。
“其實做箇中隊長,照顧家裡也夠了,”喻遠笑,“越往上,要考慮的事情越多。倒時候萬一來個異地任職,反而照顧不了家裡。”
官吏官吏,下面的都只算是吏,某個級別往上才算是官。成了官,這才算是正式進入政鬥範圍——到了這個級別,其實和普通人的關係已經不大了。
有些事也要慢慢來,揠苗助長,反而不美。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一玉聽出了他的意思,嘟起了嘴。
“那也是為他好,”喻遠安慰她,“舅舅人是善良,我看得明白。這種官員,留在基層為老百姓謀福利幹實事,也是一樁好事。”
幹事行,政鬥卻不一定行。兩手抓,兩手都得硬。保著中隊長的職務也夠了。
一玉哦了一聲,低著頭玩手指,也沒敢說自己昨晚偷偷去試探了某個人,結果果不其然又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事。
反正就是沒人幫她弄就是了。
喻正站在客廳,慢慢換上了睡衣。
隔壁房間兩個孩子的笑聲透過牆壁傳來。清澈入耳。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太太說得對,這個家,從來沒有像今晚這麼熱鬧過。
陽陽來這個家的時候已經七歲了。來的時候已經是個半小大人了,這孩子性子穩重——像他。
“哥哥哥哥,你再給我講個故事——”
現在是恆恆的聲音傳來,“我要聽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上次爹地講到白骨精住在山洞裡了——”
男人嚴肅的面容慢慢放鬆了下來,恆恆的性格才像是阿遠。
簡直一模一樣。
阿遠是他一手帶大的。
“恆恆來,伯母給你講這個故事,”
是太太的聲音傳來,十分溫柔,“哥哥要去洗澡了。”
“那我要和哥哥一起洗澡!”
“我要自己洗!”是陽陽的聲音,“我晚上還要自己一個人睡覺!”
“我們一起睡吧哥哥——”
是啊,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男人坐到了窗邊,拿起了書。
等太太終於安頓好兩個孩子回到臥室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推開房門,她看見了窗邊想看更多文請加六三五肆八零久肆凌拿著挑燈夜讀的男人。
“都睡著了?”男人抬起頭來,面容嚴肅,昏黃的燈光在他冷硬的面部線條上蒙上了一層柔軟的光。
“睡了,”太太笑,“陽陽睡得早些,恆恆皮得像猴兒似的。講完一個故事還要講下一個,簡直要沒完沒了了——”
“我帶孩子好像不太行。”頓了頓,太太又補充,“還是一玉厲害些,會帶孩子。”
恆恆的性子就像阿遠。
男人想說。
心裡咯噔一下,話到嘴邊,卻是沒有說出口。
“明天就送到老爺子那邊了,”他放下了書,站了起來,“辛苦你了。”
“不辛苦,”太太一邊換衣服一邊說,“我這個伯母,平日裡也少帶他,倒是沒有稱職。”
“那是隔的遠。”男人走了過去,安慰她,手也撫上了太太的背,“這都一個月了——”
女人的身體在他的手掌下肉眼可查的繃緊了。
“我去洗個澡。”頓了頓,她笑。
又往旁邊挪了一步,她躲開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