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布袋裡掏出一塊用荷葉包裹著的肉,遞給杜錦寧,“這是我託村裡屠夫去鄰村買的羊肉,最是滋補,你叫你娘切碎了混在粥裡熬給你吃。大冬天的肉也不容易壞,你分個幾餐吃,慢慢調養。”
“這……”杜錦寧站了起來,面上頗有些惶恐。
她來這裡也有七八日功夫了,也算得知曉這裡的生活條件並不好。杜辰生家在村裡條件算是好的了,也不過是十天半月才吃一次葷腥。杜寅生家裡只他做先生一個進項,村裡收的束脩又不高,杜雲昌讀書花費又大,還常吃藥,就算連上佃給別人種的田地的收入,也不過是維持收支平衡,日子過得比杜辰生還不如,哪裡好叫他破費?
“拿著吧。”杜寅生笑道,“別擔心,你要是覺得不想欠伯祖父人情,你現在把身子養好,等以後長大了再買塊肉來孝敬伯祖父就是。莫不是以後你不打算理伯祖父了不成?”
“不是不是。”杜錦寧連忙擺手,最後還是接過了那塊肉,朝杜寅生躬身行了一禮,“多謝伯祖父。”
眼看著天色將晚,陳氏她們就要回來了,杜寅生也不好多呆,站起來道:“那你好好養身子,等身子養好了,就去學堂看看。”說著點點頭,就要出門。
“伯祖父。”杜錦寧忙拉住他的衣襟,“我能不能、能不能借您的書看一看?”
杜寅生詫異地轉身低頭,看著杜錦寧,正要說“你又不識字”,可忽然想到杜錦寧當初被打,正是因為她伸手摸了一下杜錦壽的書。想必這孩子對於書籍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渴望,這讓他十分欣喜。
杜寅生立刻點點頭:“這沒問題。”他開私塾,手頭上自然不會缺少蒙童們用的教材,送一本《三字經》給杜錦寧,還是沒問題的。
“我聽、聽村裡的哥哥們說,他們學《三字經》、《百家姓》,還學《千字文》,伯祖父能不能把這三本書借給我?我不會弄皺弄壞,也不會讓人看到的。過一陣,我就還您。”杜錦寧還不滿足,又開始點單。
杜寅生笑了起來,道:“不用你還,就當伯祖父送給你的。”
“真的?”杜錦寧抬起亮晶晶地眼眸望著杜寅生,眼裡滿是驚喜。
看著這孩子那渴求的目光,杜寅生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遞給杜錦寧:“這些錢,你留著急用。以後有要用錢的地方,儘管跟伯祖父說,別硬頂著。”
杜錦寧看看那串銅錢,再看看杜寅生,深深給他躹了一躬:“謝謝伯祖父。錦寧以後有出息,定然十倍百倍地回報伯祖父的恩情。”
聽得這話,杜寅生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是一個心思純正,知道感恩的孩子,要是杜辰生一開始能對她好,那該多好啊。他們傾兩房之力供養她唸書,以後她有了出息,能不好好孝順長輩、關愛兄妹麼?杜家的興盛,完全可以看得見。
可偏偏給一個偏見給毀了。
他把銅錢塞進杜錦寧手裡,叮囑道:“吃過晚飯,你過來拿書。”說著,轉身回了家。
杜錦寧把那串銅板數了數,整整一百文錢。她的目光在屋子裡逡巡了一圈,又在牆上敲敲打打,終於找到一塊鬆動的磚頭。她把磚頭抽出來,敲掉一截,先把銅錢放進去,再把餘下的那半截磚放進去,看看跟原來一樣,瞧不出有什麼不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陳氏她們就回來了。因為第二天是集日,陳氏她們擔子裡挑了許多白菜、蘿蔔等蔬菜,好讓杜雲年拿去賣。
這時,正屋那邊也開飯了,杜錦寧趁著陳氏她們在灶間忙活的時候,一溜煙去了大房那邊,找杜寅生拿了書回來,藏在棉襖下面便跑了回來。
她剛把書放到枕頭下,杜方苓就進來了,板著臉問道:“你剛去哪兒了?”
杜錦寧縮了縮脖子:“沒、沒去哪兒。”
“還敢撒謊!”杜方苓走到床邊,促不及防地掀起枕頭,“這是什麼。”
“呀,你……”杜錦寧防備地看了看門外,飛快地用枕頭再一次罩住那三本書,壓低聲音道,“這是伯祖父送我的,他叫我別讓人看見。”她倒不是想隱瞞陳氏等人,只是怕她們嘴上沒把門給說出去。
杜方苓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一轉頭扭頭出去了,還順手關上了門。
可下一刻,她就又把門給推開了,臉上的表情既驚訝又喜悅:“寧哥兒,剛才祖母來說,大姐的親事退掉了。”
“真的?”杜錦寧正忙著把拿出來的書藏到被子裡去,聽到這話,驚喜地抬起頭來。
杜方苓點點頭:“真的。我們回來的時候,正遇上祖母和二伯、二伯母沉著臉拿東西出去。當時還不知道是什麼。現在想來,應該是聘禮。”說著,她高興地在原地跳了一下,“太好了,伯祖父果然有辦法。”
杜錦寧心下一鬆,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第十九章 去縣裡吧
杜方菲的婚事得以解決,陳氏和杜方菲幾人的臉上都帶了喜色,晚上的晚餐也豐盛了一些。雖說沒有大米飯可吃,也沒有葷腥,吃的依然是玉米糊糊,但蘿蔔白菜卻是多煮了兩樣,也算得是慶賀此事了。
牛氏卻是氣不順,又被姚氏挑唆幾句,跑來三房罵了一通。但三房之人都是被她罵慣了的,多罵幾句也無關痛癢,絲毫沒有影響她們的心情。
第二日,陳氏見杜錦寧沒有大礙了,便想把她帶到田裡去。可杜錦寧還要在家裡寫小說呢,哪裡願意跟著去?而且她因為身體瘦小,沒什麼力氣,就算跟著去田裡也幫不上什麼忙,便斷然拒絕了。
田間太冷,陳氏也不勉強,叮囑了幾句,便帶著幾個女兒出工去了。
杜錦寧就著鹹菜吃了桌上的粥,便將門窗關緊,將杜寅生給她的書拿了出來,翻看上面的文字。很多繁體字她雖不會寫,但她能認出來。有了這三本書做參照,她那些不會寫的字就能解決掉了。
三本書字數都不多,一會兒就看完了。她又細細看了幾遍,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把上面的字的寫法全部記在心裡。等中午杜方蕙回來看過她後,便磨墨繼續寫起小說來。
知道那些字怎麼寫,不用一邊想情節措辭還要一邊想字的結構,杜錦寧的進度就快上不少。不過即便這樣,仍過了兩日,杜錦寧這才把小說寫好再謄抄好。
蒲松齡《聊齋志異》裡的《阿寶》,也就兩千字出頭。杜錦寧為了節省紙張和墨汁,也儘量用偏文言的文風去寫。她的古文功底深厚,寫文言文也不在話下。最終將這篇小說寫成了四千多字的篇幅。
這日,陳氏她們回來,杜錦寧便問她:“娘,您去過縣裡嗎?”
“縣裡?”陳氏的臉上浮現出懷念之色,不過隨即黯淡,“以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