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上的扁擔,就要朝杜辰生和姚氏衝過去。站在最前面的幾個老孃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嘴裡勸道:“菲姐兒,別衝動,好歹那是長輩,不能打。”
“是啊是啊,你得想想你娘。你弟弟出事了,你要是再有什麼好歹,你叫你娘怎麼活?”
杜方菲渾身顫抖,兩眼血紅的望著杜辰生,那眼神裡能淬出毒來。
杜辰生此時也異常後悔。他倒不是後悔打死了杜錦寧,而是覺得這件事給杜家的聲譽帶來了不好的影響。豈不見眾人的紛紛議論,都是在譴責他嗎?偏他還不能跟這些人辯解什麼。人命大過天,雖然因為杜錦寧是他孫子,官府不會拿他治罪,但他不慈的名聲怕是洗刷不掉了。這對他三個孫子的前程會產生很不好的影響。他們往後考上了秀才,這件事就會成為詬病,被別人攻訐。
他厭惡地看了躺在地上的杜錦寧一眼。
這孩子死了都不讓人安寧,還真是來杜家討債的,悔不當初一把將他溺死!
杜錦寧躺在地上,卻是十分的不好受。
這可是數九寒冬,泥地上寒冷似冰。她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不一會兒就渾身冰冷,凍得受不了。這讓她也後悔起來,覺得不該使出這樣的笨法子,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她這條小命可是大姐杜方菲用自己的終身換來的。要是再病了,以古代的醫療條件救不過來,那她豈不是虧大發了。
不過事情已進行到這個程度了,再怎麼的她也得這麼一動不動地躺下去,否則前功盡棄,她更虧慘了。
至於郎中來了怎麼辦,這方面她一點也不擔心。她可是個老實怯懦的孩子,怎麼會裝死呢?她被杜辰生一巴掌扇得暈死過去,杜方蕙年小,又關心則亂,以為弟弟死了,造成了大家的誤會,這很正常是吧?怎麼能怪她們呢?要怪,也只能怪杜辰生沒有一丁點慈愛之心。
“讓讓,大家讓讓,郎中來了。”院外傳來一聲高呼。
圍觀的人群頓時讓出一條道來,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兒到了杜錦寧跟前,在她的頸脖動脈處按了按。
杜錦寧摒住呼吸,一動不動。
郎中是鄰村的,姓莫。他拿了脈後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沉重道:“這孩子,情況怕是不好。”
陳氏本已醒了,聽得這句話,復又暈了過去。
“先把她抱到床上躺好。”郎中又道。
杜方菲跟陳氏一樣,聽到郎中那話有如五雷轟頂,魂不守舍,可見鄰居家一位好心的大叔想要去抱杜錦寧,她如同瘋了一般,拔開人群衝了上去,一把摟住了杜錦寧,嘴裡悽然地叫道:“寧哥兒,寧哥兒……”
圍觀地眾人見了,都同情地嘆息;“唉,真可憐……”
☆、第八章 吝嗇
站在人群中間被擠來擠去的杜寅生,眼看著這一幕,一股剜心般的疼痛從心臟處傳來。他痛苦地閉上了眼,不願意再睜開。
杜方菲懷抱著杜錦寧,腳下卻怎麼也站不穩,還是一眾婆子媳婦攙扶著她,進了三房所住的屋子。
看清楚杜家三房所住的由廢棄牛棚改建而成的破舊屋子,再回頭看看其他人所住的高大寬敞明亮的屋子,眾人看向杜辰生和牛氏的目光越發的鄙視和疏離。
虎毒不食子,雖說有出色的幼子被剋死的緣故在裡頭,但十年來這樣遷怒和苛待幾個可憐的婦孺,杜家二老頭和老太太的心腸還真是冷硬如鐵,沒有絲毫的人情味。待自家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外人呢?
“放在床上,其他人都出去,老夫要給他施針。”莫郎中叫道。
原先杜錦寧在河邊遇見的王婆子就住在杜家隔壁,平素裡是個十分熱心的人,最同情陳氏和杜錦寧的遭遇。聽得這話,她揮著蒲扇般的大手,對眾人道:“出去吧,都出去吧。屋子矮小,容不得這許多人。”
跟進來想看熱鬧的眾人這才退了出去。
莫郎中便也不管其他,拿出針來給杜錦寧紮了下去。
這針灸的針看起來又粗又長,可紮下去卻不見怎麼疼痛。杜錦寧本做好了準備,不讓自己有絲毫的表情,此時見不怎麼痛,心裡這才放鬆下來。
留了一會兒針,莫郎中將針取了出來,又吩咐杜方菲給他磨墨,寫了一張藥方,這才抬起頭來,朝外面問道:“前兩日為了給小哥兒抓藥,杜家大姐兒應了孟家的婚事;現如今又要花錢抓藥,杜老頭你怎麼說?”說著他的目光往杜方苓的臉上瞥了瞥,復又看向杜辰生。
杜方苓身子一僵,驚恐地看向陳氏,嘴裡叫了一聲:“娘……”聲音裡盡是哀求之意。
方才甦醒不久的陳氏身子一晃,差點沒再暈厥過去,眼淚忍不住簌簌而落。
手背手心都是肉,她捨不得杜錦寧死,也不願意把女兒往火炕裡推。當初要不是杜方菲揹著她去找了牛氏,許了婚事借了錢來,她定然是做不來拿女兒的終身換“兒子”性命的。
這會子叫她如何是好?
眾人聽了,一陣譁然。
杜方菲為了給幼弟抓藥,答應嫁給孟傻子的事,還沒在村裡傳開。這會子眾人聽到這話,看向杜辰生和牛氏的目光更加複雜。要說杜錦寧克父,害死了剛中秀才的杜雲誠,杜家二老恨他還可以理解。可杜方菲好好一個孫女,還是杜家二老的長孫女,怎麼的就礙了他們的眼,要把她嫁給喜歡打人的孟傻子,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嗎?杜家二老的心,到底還是不是肉做的,怎麼的就那麼黑呢?
杜辰生和牛氏被眾人看得不自在,掀開棉簾進自己屋裡去了。眾人找不到鄙視的物件,看到杜寅生,就忍不住對他道:“杜老夫子,你就不能管管這邊的事?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兩條。”有人糾正道,“現如今又是一條。”指的是杜方菲。
“可不是,再這樣下去,杜家三房五條人命,怕是一個也活不下來。”
“再有什麼仇什麼怨,也不能這樣不拿人命當回事啊。咱們桃花村,可向來是民風純樸、和睦安寧的。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都沒臉見人了,別的村不拿咱們當笑話啊?往後咱們村的小子娶媳婦,怕是都得受影響。”
“是啊是啊……”
杜寅生聽得這些話,那臉簡直黑成了鍋底。
桃花村村子雖不大,人口不多,口碑卻很好,原因無他,蓋因這裡打六十年前起,本村的落弟秀才見科舉無望,就在村裡辦了私塾。因收的束脩不多,便有不少村人送兒子過來唸書。雖說唸書的孩子並沒多少人因此而取得了功名,最有出息的就是杜錦寧死去的父親杜雲誠,年僅二十三歲就中了秀才,但因著識了字,他們大多能在縣城找到不錯的活計。
因著這個原因,越發引得大家爭相念書識字,村裡能吃得上飯的,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