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約七八分鐘,曹映雪和田妮就一塊來了,加了兩把椅子坐下,曹映雪就說了起來。
佟穎並沒有參與星期一那天東華紡織和古唐地產的談判,事後她們公司內部也沒就此事說過什麼,所以實際情況她並不清楚。但是按照佟穎的說法,她估計談判肯定不順利,甚至是結果非常不理想,因為當天談完之後,她作為秘書,明顯能感覺到沈和平情緒非常低落,心情很不好,這顯然不是在一樁重大事情上得到一個滿意結果之後應有的表現。
聽曹映雪彙報完,田保東點點頭:“嗯,不錯,乾得很好,辛苦你了,小曹。”
曹映雪輕輕笑道:“田總,你這表揚我可不敢當,今晚全是田總監的功勞,我就是幫忙敲敲邊鼓而已。田總監簡簡單單幾句話,說以佟穎的言談舉止、思維能力,當個秘書太屈才了,至少也應該是個小部門經理或者大部門副手之類的,這還是因為她太年輕。就這麼幾句話,效果可比我之前給她買幾千塊錢的東西管用多了。”
“那當然了,你們身份不一樣嘛。”我笑道:“同樣的話,你對佟穎說,她只會認為是一種恭維,但是從大小姐嘴裡說出來,在佟穎聽來,那可就是賞識了。一個上市公司小部門經理或者是大部門副手,對於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姑娘來說,那誘惑力可不是幾千塊錢能比的。”
田妮咯咯笑道:“常總,就你心思多,我先申明,我可沒那麼多心思啊,我當時跟她說這番話,那就是幾句隨口的恭維。”
“哈哈,大小姐過謙了。”我笑道。
一旁施勇也嘿嘿笑道:“大小姐不用謙虛,老話說‘虎父無犬子’,你的本事咱公司有誰不清楚啊,眼下田總第一,大小姐第二。等過上幾年,咱們田總退居二線享清福去,那時候還得靠大小姐帶領著咱們繼續開疆拓土呢。”
“哈哈哈,施總,你這話我可更不敢當了,別說我不敢稱公司第二有本事,就是我爸,他一個大老粗,也不敢自稱是全公司第一能耐人。咱們公司裡李伯伯、何總,還有你和常總,誰不比我們父女倆強啊,眼下也是全靠你們幫襯著我爸才有這局面。”田妮爽朗的笑道:“況且我還是個女人,終究是要回到家庭裡去的,將來等我爸退了,我看他的接班人還得從你們之中產生。李伯伯年紀大了,差不多點也該讓他回家享清福了,常總只算小半個咱們公司的人,所以最後還得看何總和你施總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位大小姐這話是什麼用意?前邊半截還可以說是隨口謙虛一下,可後半截居然扯到田保東的接班人問題上去了,而且這話說的讓人感覺有點不倫不類。
在今晚她說出這幾句話之前,我估計整個富通集團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認為她田大小姐的歸宿是家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懷疑她是唯一的接班人人選。而這幾句話一出來,忽然讓人感覺到,原來富通集團的接班人也可以不姓田!但是這除了讓有野心的人產生點非分之想,順便離間一下施勇和何淳涵的關係之外,似乎暫時看不到其他任何作用,可是這位大小姐要這作用幹嘛呢?對她個人或者是對公司能有什麼好處呢?
我一時也想不透,偷眼去看田保東,只見他也是略帶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再看今晚和田妮一起出去的曹映雪,卻正在低頭喝茶,似乎壓根沒注意到田大小姐剛才這句話的豐富內涵。再去看施勇,他明顯的愣住了,微微張著嘴,臉有點漲紅,也不知道是因為酒喝多了,還是因為激動的緣故。
施勇愣了半晌,才嘿嘿乾笑兩聲:“大……大小姐你說的哪裡話,我還是原先那番話,我到咱公司的時間雖然不如李總長,可田總又是培養我、又是提拔我,恩同再造,我書讀得不多,可忠義卻一刻也不敢忘了!如今田總當家,他指東我絕不往西,他讓我打狗,我絕不會抓雞。將來要是換大小姐你上來,我一定會像如今輔佐田總一樣,忠心耿耿輔佐你,反正咱公司不管到什麼時候,只能是姓田的人說了算!”
聽到施勇這話,我忍不住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
田妮說將來是他和何淳涵競爭,他卻避而不提何淳涵,反把已經被田妮排除在外的李樹志拉出來,還強調自己到公司時間不如李樹志長,言外之意就是在暗示何淳涵到公司的時間不如自己長,受田保東的恩惠也不如自己多,那麼忠心自然也是不如自己了。而且,既然言之鑿鑿公司不管到什麼時候都只能姓田的人說了算,那又哪來的“要是”換大小姐上來呢?
人心吶,很多時候總讓旁觀者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他們現在把話題扯到了公司繼承人的問題上邊去,我和任濤算是外人,不好插話,曹映雪層級太低,不能插話,所以我們三人都只好悶不吭聲。
田保東嘿嘿一笑道:“好好的喝著酒吹著風,你們怎麼忽然又扯到公司的事情上邊去了,都怨田妮你,敗了你老子我的酒興。來來來,把最後這一口乾了,回房間睡覺去。”
我端起杯子哈哈一笑,附和道:“來來來,喝酒。”
我說著就和田保東輕輕碰了一下杯子,任濤和施勇也笑呵呵的端起了各自的酒杯。
2011年11月3日,星期四。
不出所料,和東華紡織的談判最終不歡而散,當聽到我們對他們現有資產的估價是按照市價的五折來考慮的時候,沈和平差點拂袖而去,話不投機半句多,隨後一場談判就草草收場,前前後後還不到一個小時。
結束談判出來,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上午十一點,不早不晚的,東華紡織公關部的人把我們送回酒店,並告訴我們下午兩點鐘他們會安排人來辦理退房手續,擺明是下逐客令了。反正談判沒成,人家態度不好也是意料中事,我們也沒放在心上,各自回房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出來找了家飯館吃午飯,準備吃完飯就出發去上海。
一邊吃著午飯,曹映雪就抱怨道:“這東華紡織也太不像話了,好歹也是堂堂一個上市公司,老話說生意不成仁義在,咱們千里迢迢來一趟,生意談不成就連飯也不管一頓了。”
我瞥了她一眼,說道:“人家不管飯就餓著你了?你哪來那麼多廢話啊,趕快吃飯,把嘴堵上。”
她對我吐了吐舌頭做了鬼臉,就低下頭去吃飯,一旁的施勇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唉……是啊,合作沒談成,別說他們,就是咱們,也實在是有些鬱悶吶,咱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他這話一出口,坐在我斜對面本來正在埋頭吃飯的任濤明顯的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看施勇,又看看我,撇了撇嘴,又低下頭去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