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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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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6-11-19 20:36:02

72

第二天早上醒了,鄔大哥不在身邊,我還賴在床上,我腦子裡醞釀著寫一部小說,取名《山野莽漢》,鄔大哥就是原型,主要寫他從孃胎開始就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寫他被逼良為盜,寫他在社會最低層的痛苦掙扎,寫他在莽莽山野中頑強求生,寫他的同**,寫他……既然有這麼緊貼現實生活的題材,我更要親近他,讓他把自己的經歷都說出來,為了更好地發揮我的文學“才智”,我要融入他的生活中。不親身體驗,怎能寫出一部上手的作品來?

太陽曬屁股了,鄔大哥才叫我起床,我發現我的衣服不見了,我問鄔大哥你把衣服藏在哪兒了?鄔大哥說:“昨天挖紅薯見你的衣服都粘滿泥土,我給洗了,晾在屋簷下,波鞋也洗了。”

“那我穿什麼上山?”

“跟我一樣,剝光豬,反正夏天已經來到了,我們今天去的地方是斷頭巖。”

“在野外剝光豬?那我們不成了野人了?”

“對,我本來就是一個野人,沒有戶口身份的野人,我要把你改造像我一樣的野人,你沒來的時候,我都是這樣剝光豬過日子,你既然來粘我,又說和我是同一類人,你要像我那樣剝光豬。我野慣了,山下的人都知道山上有個一絲不掛的賊頭鄔,他們不敢隨便上山來。現在再加多一個賊頭周,看看山下的人奈我們什麼何?”

鄔大哥一番話,引起我心靈的陣痛,思量過後,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好似喪失了尊嚴,但贏得了剛強的意志和頑強的生存能力。鄔大哥要改造我,我更要親近他,為什麼不可以接受他的改造呢?以前遇到兩個裸男,一個是軍哥,另一個是楊教授,他們是窩裡裸,這回遇到一個窩裡窩外全天候的,真沒想到剝光豬也會傳染,我就這樣裸上癮了。

鄔大哥已經煮了一鍋玉米包和紅薯,還煎幾隻荷包蛋,算是早餐和上山的乾糧。鄔大哥吃飽後又玩我的手機,翻弄我的照片來看。他指著我在破炭窯前拍的人體寫真,問:“你也是在××茶場勞改?”

“誰說的?”

“誰說的?我說的!我一看就知道,這是我勞改的××茶場的燒炭窯,那地方離越南不到100公里。”

“你說的地方我沒有到過。”我說。

“你是在總場的吧?我是分場的,離總場有二十公里的深山野林中,都是超過五年徒刑的,你當然沒有到過了,勞改就是勞改,不是去旅遊。”鄔大哥說:“說起在分場的日子,就好像做狗一樣。”

為了讓鄔大哥把勞改生活講得更詳細,我沒有解釋我這些照片的來龍去脈,一邊啃玉米一邊聽鄔大哥說。

“你們總場燒的是京炭,是我們將雲耳木厚厚的樹皮剝去後燒成的,打火鍋用的。我們將樹皮燒成炭經過研磨叫炭精,工業上用的。我們三四十個小夥子一絲不掛地在沉澱池裡攪拌炭漿、鏟炭膏……”

“為什麼不能穿衣服?”我問。

“炭膏積在褲子摩擦面板,剝得一絲不掛才好做工。那個獄霸是當地人,他們人多勢眾,專門欺負我們外省坐號子的,叫我們做黑狗。”鄔大哥問我:“你在號子裡給人欺負過嗎?”

我搖了搖頭,繼續吃玉米棒子。鄔大哥又問:“那誰給你戴的狗圈?”這時剛好有幾隻雞跑進屋裡來,鄔大哥連忙起來把雞趕走,也掩蓋了我的回答。

我也吃飽了,吃得太飽我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摸著肚子說:“鄔大哥,我快走不動了,你說怎麼辦?”

鄔大哥愣了一下,並沒有出聲,兩眼盯著我,我又說:“斷頭巖這麼高,徒手赤腳往上爬,是不是有點危險呀?”

鄔大哥仍然沒有出聲,轉身到牆角去找些什麼東西,我接著說:“斷頭巖那邊有沒有老虎?有老虎的話咱們就完蛋了。”

我又伸了個懶腰,冷不防被鄔大哥將一條狗鏈套在我脖子上,用一把舊式鐵皮鎖釦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我都沒反應過來,又被鄔大哥狠狠打了一耳光,他吼道:“你怕了?你是不是男人?昨晚我們是怎麼說的?”

鄔大哥下手很重,我的臉一陣陣熱辣,心想鄔大哥把我的話領會錯了,我正想辯解,鄔大哥又吼起來:“你想變卦?我宰了你!”

“我……”

“我什麼我?”鄔大哥扯著鏈條,又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這回下手更加重,我兩臉一陣陣熱辣脹痛,鄔大哥吼道:“從這一刻開始,你得聽我的!你想做像我這樣的野人,先改造你成為一條山犬!”

鄔大哥兩巴掌把我打懵了,傾刻間又清醒過來,昨晚和剛才還是溫和的大哥突然變成一頭兇猛的野獸,這個勞改釋放犯的野性開始發作?這時耳邊又響起鄔大哥剛剛說的話:“從這一刻開始,你得聽我的!你想做像我這樣的野人,先改造你成為一條山犬!”我扯了一下狗鏈,心血開始翻滾,直至下部充血,硬梆梆的又彈起來了。楊教授在咖啡下藥,想把我訓練成第二個巧虎,但沒有成功。鄔大哥這個曾經被判過刑的山賊,以他的粗暴、狂野和純真,使我心甘情願跟著他,我從心裡歎服:鄔大哥才是真正的男人。

我們出了屋門,鄔大哥讓我背上大竹簍,他腰間繫著小竹簍,兩人一前一後上路去斷頭巖,剛走了十幾步,鄔大哥就停下來,默默地俯視著我們村作了個深呼吸,拿出鑰匙給我開了鎖,換了個釦眼,“咔”一聲又鎖上了。開頭頸鍊還有些鬆垮,現在箍緊了,鄔大哥又扯了一下狗鏈之後,把鑰匙扔到山谷底。鄔大哥沒有說一句話,我也沒說一句話,我看著山谷底,似乎有些絕望,似乎有些興奮,打了一個激靈之後,只感到硬梆梆又一次彈上來了。

鄔大哥說,幾年前也有人到斷頭巖採野生石斛,連續摔死兩個人,以後再也沒有人來過。斷頭巖在家門口也看得見,直陡陡的巖壁像刀削一樣,我小時候奶奶就經常警告我不要到這地方,老虎就在崖底下。現在回想奶奶這句話,可見斷頭巖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我們來到斷頭巖一處石壁下,在山下看斷頭巖跟在山上看不一樣,特別是在崖底往上看,真是觸目驚心,連我在斷頭巖山下長大的人不得不敬畏之,鄔大哥用望遠鏡往上搜索一番之後,喝了兩口水對我只說了一句“如果我摔下來麻煩你去告知我家人”就攀巖了。看著這隻矯健的猴子這麼敏捷穩健,真是歎服死了,原來挺擔心鄔大哥會出事,目睹之後也放心了。我也是山裡人,我的求生本領和鄔大哥比起來相差很遠。

莫約過了一個半小時,鄔大哥從山崖爬下來,滿滿一簍的東西,鐵皮石斛只有二三十條,其餘都是草藥根莖。我問鄔大哥累嗎?他說當然累了,往後更累更危險,要從崖頂吊下來採藥。我聽了,抬頭望著崖頂,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還告訴鄔大哥,說剛才看見一隻山雞,我抓也抓不到,讓山雞鑽到草窩裡去了。鄔大哥二話沒說,按照我指的方向跑去,一下子人也不見了。

我整理鄔大哥採收的草藥,把名貴的石斛綁好。這時,鄔大哥也從草叢中鑽出來,手裡抓住一隻山雞,他說:“這不是野生的山雞,好像是我養的公雞,兩三個月前跑了出來,我四處找也找不到,想不到今天讓我逮住了,如今小雞變成大公雞,你把這隻雞雙腳綁牢,帶回去給那群母雞配種,呵呵。”

我們吃了一點乾糧,又繼續到另一處崖壁搜尋新的目標。在我們努力下,太陽偏西的時候,採到更多的草藥,單是採到的石斛有一大扎,差不多有兩斤的樣子。鄔大哥滿腹高興地說,他採石斛這麼久了,這是他收穫最多的一天,要好好慶祝。在整理草藥的時候,鄔大哥說,這隻公雞被綁得太緊快要死了,不如現在趁公活著宰了做燒雞,總比吃死雞好。

我們來到山泉邊,鄔大哥把那隻公雞開膛破肚,掏出雞內臟,往裡撒上一些鹽,然後用篾草把雞的刀口縫好,雞毛也沒拔,用爛泥巴裹好之後,架在火堆上烤燒起來。

“你是怎麼想到帶鹽巴和打火機上山的,你預先知道今天有燒烤吃?”

“這兩件東西和砍刀一樣,是野外生存必備的,沒有這些東西幾時捱餓死也不知道,你也是山裡人,還來問我?”

看著鄔大哥在翻轉泥包雞,我問:“這是什麼樣的燒雞呀?”

“這叫乞兒雞,是在勞改茶場學會的。”鄔大哥說:“燒木炭整炭膏勞動強度很大,營養又不夠,我們經常鑽到附近的村子裡偷雞偷鴨,不敢拿到號子裡的廚房煮來吃,只有在獄警到不了的地方用野人的辦法燒來吃,取名為‘乞兒雞’‘乞兒鴨’,我是在勞改期間學會的。”

“你不僅是賊心不死。”

“我們還偷豬呢,有一天村裡有隻有十來斤重的小豬跑了出來讓我們逮住了,剛好監工的獄警不在,我們把小豬宰了做燒乳豬,吃得特別香。”

乞兒雞燒好了,剝開泥巴同時也帶走雞毛,黃燦燦的讓我直流口水,我問鄔大哥要削小竹枝做筷子嗎?他說不用,像中午那樣用五爪金龍抓著吃,當我吃到香噴噴的雞肉時,我又一次歎服這個山賊,有本事的人是餓不死的。

吃完燒雞之後,鄔大哥問我吃飽了嗎?我說太飽了。他指著我面前那堆雞骨頭說:“你是怎樣吃的?骨頭沒啃乾淨,太浪費!”說完就撿起我啃剩的骨頭統統啃過一遍,又說:“這才對得起這隻大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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