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的兩個小時能夠感受到光照,但地下深處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岩漿的亮度使這兒看起來帶著詭異的紅。
並不是所有裂縫都有岩漿在深處湧動,有些裂縫深不見底,黑暗無邊,誰都不知道它們通向何處,這是月亮灣峽谷最危險的存在,要時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警惕腳下踩著的每一寸土地,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一腳踏空,轉眼間一條生命就會被縫隙吞沒。
不過有一點值得慶幸,大自然並沒有趕盡殺絕,這些恐怖裂隙的邊緣往往會長有三四朵熒光蘑菇,以此為標誌能夠躲過絕大多數的潛在傷害。
絕大多數卻不是百分之一百,小心為主,安全為上,在月亮灣再多的小心也不為過。
速降到地面,萊恩邊解開身上的裝置,邊觀察著四周,在他們十點鐘方向距離三米處就有一叢熒光蘑菇,然後他就看到了如裂開的嘴巴一般的裂縫,非常猙獰。耳朵動了動,他聽見了細小的聲音,右手成爪猛地朝峭壁抓了過去,一隻和地球母星變色龍差不多的小小生物被他抓在了手中,下腹部有突起,尾巴有寄生物,是薔薇蜥蜴。
萊恩是個幸運的傢伙,進入月亮灣不到十分鐘就抓到了一隻薔薇蜥蜴,有些人進入這邊十天都未必見到一隻。
“抓過了薔薇蜥蜴後右手就不要觸碰臉了。”奧斯頓在萊恩耳邊小聲地說。
萊恩眼中閃過笑意,“聽你的。”
奧斯頓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隨後就發現了七八米外的地上倒伏著一具屍體,看腐爛的程度不會超過一個星期,穿著冒險家常常穿的灰色工裝,渾身上下一百多個口袋能夠滿足許多需求。看肢體扭曲的程度,這人是下降的過程中失手摔落在地死亡的,又一個無法回家的可憐人。
“月亮灣峽谷中多變的氣流沒法使用飛行裝置輔助降落。”還抓著薔薇蜥蜴的萊恩嗓音溫柔卻帶著一點唏噓的冰冷,“月亮灣的許多資源又值得冒險,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兒葬送了生命。”
就像是他手中的薔薇蜥蜴,它尾部的真菌寄生物經過提取後,其中一種物質能夠運用到治療基因缺陷的藥物中,三朵“薔薇”就能夠換來五千星幣,那在許多人眼中都是一筆鉅款,能夠將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培養成十四五歲的健壯小子,在偏遠的B612,孩子往往更加早地投入到為家庭掙取生活費的工作中,雖然這是不被帝國法律所允許的,但貧困不會等人長大。
“這還是個孩子……”
在萊恩抓薔薇蜥蜴的過程中,戴裡克他們幾個已經解開了速降裝置,在附近做簡單的搜尋。他們看到了那具在岩漿的高溫作用下快速腐爛的屍體,按照骨骼的年齡推斷,這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冒險家,可惜,他的生命永遠在此終結。
萊恩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他把自己手上掙扎著的薔薇蜥蜴拿到眼前,捏住了其尾部猶如薔薇花的菌類,花點兒力氣向外拔了一下,幾不可聞的“噠”一聲後他嘴角翹了翹,一根“薔薇”被拔了下來,菌類的根部有三四釐米長,拔下來後蜥蜴的尾部就留下一個肉(洞)。
“薔薇”和蟲草差不多。
“夥計們別看了,繼續趕路。”萊恩衝著圍在屍體旁邊的人喊道。
“知道了。”回答他的是戴裡克。
在這個殘忍的世界,入土為安是不可能的,在整個冒險者行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死在哪裡,就讓他們在哪裡安息。從做上這個行業開始,就已經將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這是沒有訴之於口的事實。
除非有人委託,才會有人冒險地將冒險家的屍體帶回去。
做一個心腸狠一些的人,行走在危險之地,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經過短暫的調整後,他們向月亮灣的中心靠攏,他們也是行走於生死邊緣的人。
對抗賽第六天、進入月亮灣第三天,湧動著岩漿的裂縫邊緣一塊尚算是平坦的土地是萊恩他們的暫時落腳的地方,萊恩估算了腳程之後確定了他們現在所處的方位。
“我們現在距離任務繳納點還有兩到三公里的距離。”萊恩告訴眾人好訊息,這證明他們離該死的對抗賽結束的時間沒有多久了。
對抗賽最後一天也就是第七天,進入峽谷中心點的人任意時間段都可以將自己的收穫扔進籃子裡,只要認為自己的收穫已經足夠自己贏得比賽。
“太棒了!”哈麗雅特甩著腦袋,摸著油膩的頭髮自我嫌棄地說:“我現在只想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幹、什麼都不想。”
“該死的,別說了,我懷念我的床。”範掄汀往後靠,他身後就是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哎呦,這什麼玩意兒?”
他從屁股底下摸出一支外殼生鏽的鋼筆,鋼筆套上刻著名字,他就著附近岩漿的光亮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里歐·歐布里奇。”
萊恩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範掄汀。範掄汀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幹啥,幹嘛這麼看著我?”
“鋼筆給我看看。”
範掄汀:“哦。”
他拍拍自己的小心臟,還以為萊恩突然看上了自己呢,嚇死他了。
萊恩仔細地看著那支鋼筆,主要是那個名字,如果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這支刻寫著名字的鋼筆的主人就是擁有月色玫瑰的那家花店老闆苦苦尋覓的愛人——海娜的里歐。
哈麗雅特感慨,“還以為找不到呢,竟然在這邊發現。”
萊恩點頭,“意外之喜。”
“範掄汀你看看身後。”奧斯頓突然開口。
喜歡看小說,腦洞非常大的範掄汀僵硬在現場,他想到了許多恐怖小說和電影的經典橋段,只要主人公回頭,肯定能夠在牆壁上發現鬼怪、屍骨等異常恐怖的東西。他嚥了咽口水,喉結不自然地滾動,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慢慢轉頭,牆壁上什麼都沒有。
奧斯頓說:“下面。”
範掄汀的視線依言行動,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屁股旁邊的一個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坐到它了,就會更快地發現這本筆記本的蹤跡,身為一個偵察兵在坐下前連自己周圍的情況都沒有檢視清楚,他有些慚愧。
低著頭將筆記本交給了奧斯頓,並在周圍繼續檢視,沒有再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奧斯頓,這個和將軍同名同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