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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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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這幾天,咱家的貓總是虎視眈眈地盯著它們麼。我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接著父親便把頭仰起來,把目光投向了頭頂上空盤旋的鴿群。

“灰貓都老的不能動了,我估計它幹不出這種事情來。”我固然相信貓的天性,但灰貓也太老了吧。自從田尊走後,它就整天躺在院子裡睡懶覺直到鴿子的到來。我知道那段時間它是想田尊了,畢竟這幾年,都是田尊在陪伴著它。但它畢竟是個動物。眼下,這些鴿子正在勾引著它。

自從田尊走後,我儘可能的剋制自己不去想他。因為想起他我的胸口會收縮,這令我難受。可就算他不在我身邊了,我仍然感覺到他在。他就在那兒,坐在院子的板凳上俯首學著他的功課,抑或站在屋子的那把藤椅面前,接受攤在上面的那個趾高氣昂的傢伙對他喋喋不休的數落,又或是躲在院子的大槐樹低下悄聲哭泣。無論我走到哪兒,甚至包括廁所,都能看見他對我忍氣吞聲的那副模樣。他那該死的窩囊相。

為了父親,僅僅是為了父親。如果他不去當兵,我肯定不會再那樣對他。我想著。父親這時候,依舊把頭仰向天空,他看著天空盤旋的鴿群久久不再說話。

看來灰貓同樣勾起了父親對田尊的回憶。對於田尊而言,父親應該並非像我有如此深的內疚。那父親除了想念田尊,又有什麼令他久久沉默的呢。他總是會這樣,在他把我帶到某種歡樂中,我還沉浸在其中他卻又把心思放在別處了。這讓我越來越覺得父親有城府,不可知其所想。

氣氛顯得有點沉悶。最後還是父親打破了沉默。

“回頭去集市上買兩隻母鴿子回來,還有兩隻公鴿子沒配上對呢。”

“你怎麼看出他們是公的沒配對?”我好奇地問。

“你沒看麼,在空中鬥得最歡的,就屬他們兩了。”

“那兩隻?”我仰起頭,試圖找出父親說的那兩隻鴿子。

“不合群的那兩隻,最邊上那兩隻看見沒。”父親伸出手指向天空。

我仰起頭,看見數只鴿子在空中成隊地盤旋著,唯獨最邊上有兩隻鴿子你追我趕,前後左右交替著位置。

“他們兩那是耍著歡呢。”我呵呵地笑著。

“這終歸是不行的。時間久了,想把它們分開都難了。”父親說。

父親那天說完這句話就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我久久心思凝重地注視著父親的背影,直到父親的背影消失,我仰頭望去,我看見掉隊的兩隻公鴿子你追我趕在藍天裡翱翔著,我在想這是否也是屬於動物的一種愛情。或許只是偶然,或許是父親有意的警告,“時間久了,想把它們分開都難了”,也就是這句話,在我那“殘破卻重新開出花來”的心中再一次打上了死刑的烙印。

這終歸是不行的。在我上大學的那些年,甚至到我參加工作,也交了女朋友,我始終一廂情願地認為“這終歸是不行的”也只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秘密。我根本不希望父親在那個寒假說出來的這句話是早有寓意的。我不希望。我以為,只要我獲得了我是他兒子的這張通行證,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獨享並佔有他。因為父愛無疆,作為他的兒子的我再怎麼要求都不為過。那幾年我也只作為自己是一個秘密存在並生活著。原來,這只不過是我在自欺欺人罷了。

父親也終究是按照他的意願去做了。他從集市上買來兩隻母鴿子,給那對公鴿子配了對。從此,它們兩便有了各自的伴侶。從前它們兩成雙成對的嬉戲、你追我趕的歡樂,我再也看不到了。

那個寒假,因為一對公鴿子的入侵,彷彿在一夜之間那突然具有的豐富纏綿的想象和夢境,開始魂牽夢繞地糾纏著我。多年裡,一對鴿子在空中前後交替歡快翱翔的畫面多次在我的夢中出現。這也賦予了我身體完全發育後的另一種令人不安的多愁善感和尷尬。在一個人的求學生涯中,我也在不斷地發掘並思考父親在與我成長相伴這麼多年那悄然滋生的令我恐懼的神秘到底是源於哪裡。

那個寒假一過,帶著那麼多的不捨還有疑問和不安我重返了校園,並偷走了箱底裡那本米開朗基羅傳。然而緊張而繁忙的應對高考讓我無暇再去顧及這些。我人生的一大最要抉擇,開始擺在了我的面前。

日期:2019-05-23 15:30:15

第三十九章 我的理想

快開學的那幾個夜晚,我躺在床上,我想象著那對公鴿子在空中那種自由飛翔嬉戲追逐的樣子。可就在前幾天,它們的配偶到來後,他們就分道揚鑣了。我在腦裡一遍又一遍回放著父親的那句話“這終歸是不行的”。我捂緊被子,盯著天花板,痛苦地想著自己有天也會是這樣,再度過幾天漫長孤獨之夜,我將告別父親的呼嚕聲,我將好長一段時間裡不能見到他。

好幾個夜晚都是如此這般。開學的前一天傍晚,我等到父親走出院子散步的機會,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我們談起村裡的一些趣聞,那些我們認識的人,還有母親的胃病。母親多年胃就一直不好,到了餓的時候如果不能及時吃到東西,就會持續幾天的疼痛。那個時候農村的醫療條件相對落後,也去醫院檢查過幾次,並沒有發現大的問題,只說慢性胃病還要慢慢養。我勸父親多點耐心。我們還談到我妹,提起田心,父親有些內疚。說這孩子從小照顧的少,但這孩子有出息,是個用心做事的人。我明白父親所指,也不想把話題繼續展開。“今年有兩件大事,你考大學,再就是心兒的畢業分配。喆兒,你想過以後幹什麼沒有?”父親問。

對於自己以後要幹什麼,我從未想過。從小到大,我從未立過什麼偉大的誓言。戰勝田尊,打垮他,也就只有此念頭。還有就是戰勝田喜,成為父親的唯一,也是我的理想吧。如果非說我有什麼理想,父親就是我唯一的理想。但這只是一個稱呼,可笑到無動詞也無謂語。因為我給不出來。

“你想我幹什麼?”我反問父親。只要父親給我編制一個夢,我就按照他的夢去實現吧。

“爸希望你普普通通。或許你可以想想當一名老師。”父親說。

我首先想到祖父開辦過私塾。想來父親是崇拜祖父的吧,要不怎麼想讓我當一名老師呢。我倒是覺得父親更勝任這份職業。

“是的,象爺爺那樣。”我說謊。我想起自己如何愚弄“上下”不識的田尊,如何取笑他的無知。

我記得媽媽曾說過希望我當一名醫生。我想起我手掌受傷入院治療時醫生一身白大褂冰冷地看著我的情形,我就不寒而慄。

那個假期,我還記得父親一字一句地教田喜學說話的情形,“你辦事,我放心。”對於兩三歲的弟弟而言是多麼艱難多麼不上心的一件事情。對於我而言,卻是未曾儲存到我的記憶卻特別溫暖於心的一件事。我也知道,原來教書育人竟然是父親的最高理想,只是他的理想沒有實現,卻讓我做了他看似最勤奮卻從來沒有融會貫通的一名學生。

其實我已經讓父親失望了。我在高二就選擇了理科,這與父親想讓我學修文科的想法背道而馳。父親一直喜歡文字彬彬的那種書卷氣,也一直希望我能做個純粹的人。而我卻從小就爭強好勝,即便在他對我從小就進行那套之乎者也的文化薰陶。沒人侵犯到我的利益,我就安靜得像個乖孩子,但一旦有人侵犯到我,我就當仁不讓。可我的這份霸氣在父親眼裡,也是一種擔憂。他認為我性格太過直率,這在社會上根本就吃不開,與書為友,是對我最好的保護。不與人爭,這一直都是父親的性格。但我並不喜歡他這樣。在村裡即便他再怎麼隨和謙讓和善,但總會有人覺得他就像我的祖父那樣賣弄著一份清高。尤其是在母親那裡,我整天都能聽到她對父親的數落。我無法忍受父親在母親面前忍氣吞聲的模樣。但我又很佩服他,他怎麼能做到如此的榮辱不驚呢。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無視那一刻喋喋不休的母親的存在。我想象不出在他的精神領域裡,到底是有一個什麼樣的宇宙存在。那領域對我來說,真的就是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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