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版
首頁

搜尋 繁體

正文 第33節

熱門小說推薦

日期:2019-05-23 10:50:28

第三十三章 “父親”二字的含義

在那個冬日的晌午,我守在父親和他的驢子身邊,看著那頭上了年紀的驢子眼神呆滯地咀嚼著幹穀草,我擔心它的牙齒會被它吞噬進去。在它的眼角常年都掛著不知道是淚水還是眼屎的粘稠混合物。此刻溫暖的陽光灑在我和父親身上,我用手撫摸著驢子的臉,想著一些與它有關的記憶。是它見證了我的成長,也是它,見證了父親對我的關愛。我對它,有深刻的感情。但它老了,老到近乎要永遠閉上眼睛。

“尊兒走了有些日子了。”父親把馬槽中添加了一瓢茭子,在與乾草攪拌後說道。

我學著父親從馬槽中挑揀出一些堅硬的乾草根。

“是的,他多少應該報個平安。”我一邊挑,一邊說。

“可能新兵到了部隊沒時間寫信吧。”

“他肯定是記恨……我們了,肯定是。”我本來想說是記恨我的。是的,田尊沒有理由記恨父親。他知道父親是疼他的,他應該給父親寫封信,報個平安。我把目光詭異般地投向我的父親,不可思議的我竟然渴望能從父親的眼神中看到他對田尊的那怕一點點的失望。

“尊兒沒那麼小氣。他肯定是沒時間。”父親果斷地說道,他甚至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有我的驢兒溫情地與我對視。我在想,只有對於田尊,父親說話的語氣才是堅定的。從田尊來我們家的第一天,他就堅定著,任憑我和母親的再三反對,任憑我怎麼欺負他,任憑家中的經濟狀況如何的窘迫不堪,父親對於田尊,不都一直就這麼堅定,這麼一如既往嗎。在我的記憶裡,父親幾乎沒有因為我欺負田尊而對我嚴厲過,唯一的一次,是那次“畫荻教子”引發的事件,我就講了那麼一個典故,結果田尊竟淚如泉湧。父親一口咬定是我欺負了他。但那場戰役最終還是我打贏了。現在,父親的態度又一次發生了改變。他不再正面批評我了,只會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悔過看著我那天在田尊走後我的號啕痛哭而他無動於衷冷漠地走開。今天,他又一次對我失望了。他以為我會在前幾天他給予我的那個擁抱後,我會悔改。可我沒有。

“尊兒沒那麼小氣。”這句話除了是在標榜田尊,還有就是對我的不滿。

“爸爸,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我不要父親再這麼冷漠對我,我不要。我鼓起勇氣繼續說道:“爸爸,你完全可以說出來的。這樣,我……我會好受點。”

我終於把父親不願意面對的事實說了出來。我不想他總把我的懺悔殘忍地丟在一邊,連一絲的心疼都沒有。一位父親不該這樣懲罰他的兒子。我看著父親,我希望他能接著我的話展開,那怕簡單地批評我幾句,教誨我一翻也成,只要他在我面前不要再這麼冷漠。

我看見父親的表情先是頓時一怔,隨後他又定神看著某處,腦子裡似乎在想著什麼。我試圖把在我腦子裡盡乎發黴的東西都倒出來。“你不是和我說,人都必須去勇氣面對嗎,爸爸。我以強欺弱,我不應該那樣對待他,我扭曲了與人為善的本意,辜負了你對我的教誨。他的離開是我的錯,我應該有勇氣把他挽留下來。我知道,你記恨我,你一直都記恨我。”我堅定地說道。

父親把目光移向了我,他那深邃的眼神再一次對我撲朔迷離著。他盡力表現出鎮定,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的心是複雜的,是受我一番話後而激動、澎湃著的。他那眼神所傳遞出的,有深情的注視更有不安的慌亂,有欣喜更有無奈。父親很緊張。就在這麼複雜的眼神下,我看見父親微微地張開嘴巴,及其費力甚至為難地對我了一句話:“不僅僅是因為尊兒,不僅僅。”

父親在說什麼呢。這句深不見底的話竟然讓我慌亂了。

我的心不停控制地猛烈跳動著。一些記憶頓時象過電影一樣快速地在腦海翻閱著。在過去的畫面中,所有那些有關我和田尊還有父親的記憶,在我的大腦中開始清晰又模糊著。

我試圖理清思緒。應該是從父親對我的袒護,到後來父親對我的指責,再到父親對我的逃避,到冷漠,這一系列有關田尊與我引發的父親的轉變,我一絲一毫都不放過地努力尋找出某些記號。有關父親這句話的記號。

那是哪年發生的事,我怎麼記不清了,真的好遙遠了。只記得是春節前的某一個傍晚,我和田尊在大隊的辦公室寫完對聯回到家中,因為我說我教田尊寫毛筆字而獲得父親的表揚,那晚父親還給我和田尊講了一個寓言故事,一直圈養的鳥死亡的故事。隨後父親用“苦驗其志”總結了寓言的本意。父親還說了我和田尊的區別。說他是虛懷若谷,說人只有在逆境中才能成才。可偏偏就在那晚,我以讓父親幫我揉背的名義,佔有了父親的身體,我對他做了不敬的事。父親最終逃離了我,但我卻真實地體驗到了他做為男人的強悍和炙熱,並將父親雕塑一般健碩的身體定格在了我的腦海。我記得那晚的月光很明,大槐樹的枝幹所投射進來的影子如同迷幻一般在屋子裡搖曳。我還記得那晚,我徹夜未眠。

應該就是這個記號吧。這就是我和父親關係的轉折點。我還記得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飄了一整天的雪。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同時我和父親那美好的記憶也隨之被徹底掩埋。徹底。父親開始逃避我了,父親也變得對我冷漠了,直到田尊的離開,直到今天。

那今天父親的話說明了什麼呢?我所謂的利用了他對我所說的“勇氣”,我就這麼一個極有心機的一個懺悔,就讓覆蓋在我和父親情感之上的,那終年不融的冰雪一時因父親的頭腦發熱給融化了?不然他和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在他逼我質問我是不是早戀了,我就差那麼一點也一時頭腦發熱把終年冰雪給融化了。這倒好,父親主動提起了。我那學校的日日夜夜,我的煎熬,我的煩惱,我的痛苦,我的思念,原來不及父親簡單說出的一句話。“不僅僅是因為田尊,不僅僅。”原來父親早就是知道的。

是的,不僅僅是因為田尊。田尊在我和父親的情感世界裡,也僅僅只是一個符號而已。然而這個符號卻讓父親窺視出了我對他的佔有慾,我對他的愛。也是因為這個符號,我對父親的情感,讓父親把田尊做為了唯一的可以救命的稻草。可這棵稻草最終離開了他。現在他能做的,只有自救?所以,他在這麼一個合適的時間,給了我這麼一個暗示。

我應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做。父親,請你告訴我,告訴你的喆兒。

“喆兒,你怎麼看‘父親’二字?或者說,你覺得爸爸是怎樣的一個人.”就在我自以為已經大白天下了,就差我說那麼一句“是的,不僅僅是田尊,我知道。”的時候,父親竟突然給我拋來一個我從未深刻思考過的命題。

“爸爸,這個命題有點大,我倒希望是一篇作文,高考作文。我想我會寫的很好。”我說。

“那你就隨便說說,我聽聽。說吧。”

最近更新小說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