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菩提殿,他看到在床上熟睡的珠珠,心中的煩悶才去了一二。
這次他救了梁紹言,也許會生出旁的事情,但做已經做了,後悔也無濟於事,他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不過,他的確害怕自己這次的善舉會害到珠珠。
珠珠睡熟了,她側身躺著,一張臉睡得粉撲撲的,看起來十分俏麗可愛。
李寶璋伸手想碰一碰她的眉心,但怕驚擾到對方,還是縮回了手。
李寶璋方收回手,不知怎麼的,珠珠竟然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了李寶璋一眼,便對著他笑了笑,笑完又闔上眼睡了。李寶璋愣怔了一下,隨後伸手摸了摸珠珠的腦袋。
珠珠受了驚嚇,幾天才徹底恢復了過來。她讓自己儘量忘了梁紹言的事。李寶璋愈發地忙碌了起來,珠珠也不清楚他在忙些什麼,日子正式進入秋日的時候,梁帝下旨解除了太子梁晉柏的幽禁。
據說梁晉柏給梁帝寫了一封悔告書,信上字字真心,讓梁帝也為之所動,便解除了他的幽禁。
梁晉柏在幽禁的時候雖然知曉了皇后被幽禁的訊息,但卻不知道梁紹言病重的事,他前去探望的時候,梁紹言窩在床上,形銷骨立,彷彿只是一把披著皮的骨頭。
“紹言,你這是?”梁晉柏又驚又怒,連忙上前握住了梁紹言的手。他並未想到,不過短短几日罷了,他的幼弟竟然成了這幅模樣。
其實梁紹言比之前還瘦的原因是因為他現在正在戒掉忘神丹,忘神丹這玩意讓人上癮,戒掉卻極其難。梁紹言發作的時候還要讓人將他渾身大綁才行。
“皇兄,我現在已經好多了。”梁紹言對梁晉柏微微一笑,“再過些日子,我就能徹底好起來了。”
梁晉柏眼睛一熱,狼狽地扭開臉去,過了一會,他才轉回頭,語氣沉重,“紹言,誰害得你弄成這樣?告訴皇兄。皇兄一定幫你報這個仇。”
梁紹言緩慢地眨了下眼,他想起那日被他抱在懷裡的少女。
少女猶如一朵花,綻放在他懷裡,只不過他還沒有抱多久,就被人奪了去,他懷裡便只剩下了遺留的香味。
“玄寂。”梁紹言一字一句地說,“他害得我變成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珠珠知道太子梁晉柏解除禁閉的訊息後,心裡暗暗開心了一下。
也不知道梁紹言的病好得怎麼樣了, 梁晉柏出來後, 應該能照顧好他了吧。
珠珠走到他旁邊,見李寶璋坐著的椅子還有些空位, 便強行擠了半個屁股進去。李寶璋無奈地給珠珠讓位,“旁邊不是還有椅子?怎麼非要跟我搶一個?”
珠珠把腦袋湊過去看了下李寶璋在看什麼,發現她壓根看不懂之後,便又縮回了腦袋,只是手自動纏上了李寶璋的手臂。
“哥哥,我們還要在這裡呆多久?”
李寶璋聽到珠珠這樣問,眸色微動, 他將手裡的書放下,轉而看向珠珠,“珠珠, 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
珠珠許久沒見李寶璋這麼嚴肅, 便乖乖點了點頭。
“你恨皇后嗎?”他輕聲說。
珠珠想了下, 神色有幾分苦惱,許久之後她才說:“不恨。”
“她殺了你的父親, 你都不恨?”李寶璋語速快了幾分。
珠珠一雙綠眸十分清澈, 彷彿是用水洗滌過一般, “我跟我父親素未蒙面,加上他拋棄我母親,我對他並沒有感情。”
“那若是皇后殺了我,你恨她嗎?”
珠珠聽到這個問題,眉頭皺成了一團,她似乎十分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李寶璋抬手摸了下珠珠的小腦袋,“我現在跟皇后是死敵關係了,若是我殺不了她,她便會來殺我,你要幫誰?”
珠珠抿了下唇,直接摟住了李寶璋的腰,“你不會死的。”
“那我真被她殺了呢?”
“那我恨她。”珠珠這次回答得很快。
李寶璋唇邊微漏出幾分笑意,過了一會,他在珠珠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吻,“所以,我們還不能走。珠珠,就算我們現在離開宮了,皇后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了,我只有除了後患,這樣我們才能後顧無憂地活下去。”
他沒有說的是,他跟珠珠不同,方家的仇,他是一定要報的。
珠珠眼神有些不安,她最近老是做噩夢,可是醒了之後,連夢見什麼都記不清了。她有些害怕,她只有李寶璋,若是李寶璋出了事,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那什麼才叫除了後患?”珠珠抬起頭看著李寶璋。
報仇,究竟是做到什麼地步才算報仇成功呢。
李寶璋目光放到了遠處,並沒有回答珠珠這個問題。入秋了之後,天氣冷了許多,空氣中傳來桂花的香味,一絲絲,一縷縷,飄進人的心裡去。長廊處的紅燈籠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轉眼便晃進了深秋。
珠珠滿十七歲了。
她生辰只有李寶璋知道,梁帝從沒有把她這個外侄女放在眼裡過,更不會辦宴席為她慶祝。
珠珠生辰那日,李寶璋親自下廚給珠珠做了一桌好吃的,還給珠珠送了一件禮物。
一個錦盒。
珠珠用膳的時候,拿眼睛瞄了許多次錦盒,但李寶璋讓她吃完飯之後才可以開啟。
“好好用膳,眼睛別亂看。”李寶璋用玉箸夾了一塊肉放進珠珠的碗裡,見她還是瞄著錦盒,無奈地說,“又不是不給你,乖,先用膳。”
珠珠“哦”了一聲,拿起玉箸將李寶璋夾給她的肉,一口吃掉了。
李寶璋廚藝很好,他上一世在御膳房裡當差過了一段日子。珠珠本來就吃得多,碰上李寶璋親自下廚,便一不小心吃得更多,等李寶璋叫人將碗筷撤下去的時候,珠珠已經摸著肚子靠坐在美人榻上,手裡還拿著錦盒。
“哥哥,我肚子有點難受。”珠珠被撐得有點想吐。
李寶璋瞪了她一眼,“誰讓你吃那麼多?”他語氣兇巴巴,身體卻不是。不僅立刻走上前去給珠珠把了脈,還幫珠珠摸了摸肚子,“去外面散散步吧,當消食。”
珠珠想了下,她把錦盒放在了榻上的小桌子上,“那我待會回來再看吧。”
雖然是很想知道李寶璋給她送了什麼禮物,可是她又想將驚喜留在最後。
李寶璋眼裡浮現幾分笑意,他牽著珠珠下了榻。李寶璋帶著珠珠出了菩提殿,珠珠許久沒出殿,見外面的風景都覺得十分有趣,左看看右看看。李寶璋左手提著一盞燈籠,右手緊緊地牽著珠珠的手。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在宮中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珠珠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看了下李寶璋光禿禿的腦袋,再看了下李寶璋易容後的臉,“我們這樣走,是不是太張揚了?”畢竟李寶璋現在還是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