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往巨大的流理臺上一放,脫下手套拿起一把尖刀,朝旁邊案板位置一指:
“那裡啊。”
楚弦笙跟著她刀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案板上果然擺了一顆紫色洋蔥,還有一根胡蘿蔔,甚至還有一些她都不認識的蔬菜。
“好的,切成什麼樣?”
“切塊就好。”
柳溪根本沒空管她,拿著那把漂亮精緻的剔骨刀,手起刀落。
烤盤上的一隻巨大的脆皮烤肘子發出“刺啦”的脆皮撕裂聲,光是聽著這聲音,就彷彿能刺激人的唾液分泌。
剔骨刀上手,柳溪就好像一個拿到了自己武器的女將軍,三下五除二把烤好的肘子切成大塊,速度快,動作還好看。
她把肘子擺進一個大盤裡,挨個兒放好,往上面放上羅勒葉和一朵小花裝飾。
做好一道菜,她沒空休息,立即轉身往蔣叔那去:
“到時間了嗎蔣叔,這個魚可不能多蒸,蒸久就老了!”
蔣叔手上拿著秒錶在看時間,很嚴謹地說:
“等等,還有五秒鐘,五,四,三,二,一!開鍋!”
蔣叔興奮地把蒸箱關掉,把蒸箱開啟一條縫,裡面白氣四散,弄得整個廚房都是白色帶著香味兒的霧氣。
霧氣消散後,柳溪繼續戴上手套,把蒸箱裡面的兩道菜拿出來。一道是清蒸多寶魚,一道是寶塔肉,都是熱氣氤氳,香味濃郁。
柳溪端著兩盤菜從楚弦笙身旁走過,冷不丁看到楚弦笙轉過臉時,滿臉的眼淚,嚇得腳步一頓,趕忙把菜遞給蔣叔,讓他端走,自己走到楚弦笙身旁檢視,擔憂地問:
“你怎麼啦?哭成這樣了?”
楚弦笙一邊滿臉流淚,一邊揚了揚手中的菜刀,帶著哭腔道:
“我……我沒事……”
柳溪往案板上一看,洋蔥剛切了一半,歪七扭八的洋蔥大塊大塊翻倒在桌上,毫無章法可言。
“哎呀你這是切洋蔥還是繡花呢,你居然打算一瓣一瓣的切嗎?我的媽呀,楚弦笙,你怕不是個廚藝奇才?新東方簡直應該請你去當教材,完完全全的反面教材啊。”
嘴裡一邊嘮叨著,柳溪一邊搶過楚弦笙手上的菜刀和洋蔥,對楚弦笙粲然一笑:
“看好了,切洋蔥的時候要先給刀過水,讓刀刃都沾上水才不會讓洋蔥的刺激性物質揮發出去,辣到眼睛。然後切的時候,洋蔥是圓的,不需要一點一點掰下來切,直接把它切成兩半放倒,再這樣橫豎切幾刀就好了,明白了嗎?”
柳溪迅速地把洋蔥切好放進盤子裡備用,自己拍了拍手,打量了一下眼睛紅腫的楚弦笙。
也許是楚弦笙太過悽慘,柳溪從她皺眉紅眼的表情裡,看出來一絲柔弱美人的味道。
她關心地問:
“你看著有點兒不太好啊,沒事吧?”
楚弦笙很會順風倒,趁勢往柳溪肩膀上一趴,整個人軟綿綿地掛在她身上,壓低聲音嗚嗚嗚地說:
“嗯唔,很不好,不舒服。”
柳溪嚇一跳,把她扶著胳膊扶起來:
“不舒服更不能在廚房呆了,你快去外面吧,看看咱們的零食水果有沒有擺好。”
楚弦笙不想離開柳溪身邊,卻又找不到理由,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
柳溪繼續在廚房裡忙碌,她圍著好看的大圍裙,轉身的動作利落瀟灑,說話中氣十足,又很注意禮貌,還時刻不忘逗趣,讓張姨跟蔣叔不住地哈哈大笑。
這個場景,看上去實在是溫暖得過了頭。
這是楚弦笙從未見過的,很有家庭感的煙火場面。
在這樣的畫面裡,每個人都是生動的,都是有生命力的,快樂而舒展著自己,不像在她記憶中,家裡永遠籠罩著陰鬱而沉悶的氣氛。
那時候媽媽總是在生氣,爸爸永遠在抽菸,年夜飯都是外面買來的速凍餃子,隨便熱一熱就算。
楚弦笙很早熟,她會回房寫作業,爸媽則會在後半夜的時候吵架,伴著別人家的爆竹聲,把她吵醒。
她會縮在被窩裡,睜大著眼睛,驚恐得瑟瑟發抖。
那樣的年,她再也不想過了。
好在現在,她也有機會過上這樣普通人家的幸福節日。
她的視線定在柳溪身上,追著柳溪來回走動的身影,只覺得,光是看著這個人,就能感覺到溫暖和快樂。
她是這樣貪戀這種感覺。
許多事情一直在悄悄變質,只是她還壓抑著心情,不去正視,更不敢去扒開自己的心臟,看一看裡面跳動的那些話。
可她的視線和心跳不會說謊。
夜幕降臨,春晚快開始了。
為了看春晚,蔣叔搬了一個簡易餐桌過來搭好,再把飯菜一盤一盤地擺上去,大家圍坐在一個大圓桌上吃飯。
其實,只有四個人,根本坐不滿這一大桌。
但大家都默默地找了位置自己坐好,看著滿桌的食材,等著春晚開場那一刻。
柳溪和楚弦笙兩個人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張姨跟蔣叔各自坐在另一邊。
桌上擺滿了幾個人努力一下午的成果,一共就四個人吃飯,卻做了八個菜。
“四涼四熱,等會兒還有個湯,好,這都是咱們小溪領著我們做的,小溪太能幹了!來,小溪今天辛苦了,先喝一杯。”
張姨先站起來說,給柳溪倒了一杯桂花甜酒。
“謝謝張姨。”
柳溪接過去,一口喝乾。
張姨慈愛地看著她,嘴裡唸叨著:
“你小時候就愛喝這個酒,甜甜的,我跟你叔特意找了附近好多超市,才找到了這種酒,現在很難買到了。”
“謝謝張姨,你們也辛苦了。”
柳溪把自己的酒杯放下,拿起小瓶的酒,給張姨和蔣叔敬酒。
兩個人都笑著一口喝乾了,這種酒對成年人來說其實就像果汁,根本沒有什麼酒味,但奈何柳溪喜歡,大家都跟著柳溪的口味走。
正好這時候,春晚經典的開場音樂聲響了起來。
“嗯,我們一起喝一杯吧。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天天開心。”
柳溪拿起酒杯,朝每個人示意了一下。
楚弦笙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來跟大家碰杯。
“天天開心。”
幾個人喝了這杯酒,都坐下。
柳溪突兀地低下頭,肩膀輕輕聳動。
張姨跟蔣叔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保持了沉默。
楚弦笙低頭看過去,只見柳溪的眼淚跟斷線的珍珠一般,撲簌簌地落在自己腿上、桌子上。
她無言。
有些事情永遠不會過去,柳父去世這件事,在柳溪心裡永遠留下空洞。
這是柳父不在的第一個春節,柳溪難以適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楚弦笙等了一會兒,看柳溪情緒漸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