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鎖著腳下。
玄色為底,金線勾勒龍紋的腳邊,深深淺淺的鮮血蔓延,在血泊裡,躺著的是她!
穿著宮裝,妝容豔麗的她!
姜宓手一緊,連呼吸都屏住了。
瑟虹心頭也是一驚,她左右四顧,眼見無人注意,就想趕緊把畫給收了。
“不,等……等等……”姜宓伸手按住畫,她的目光落在金龍椅的商殷身上,從畫上的角度看去,剛好能看到金龍椅背後,突刺出來的四把尖刀。
鋒銳尖刀,刺破明黃龍袍,再深深扎進了商殷後背!
鮮血,噴湧而出,幾乎染紅了整個金龍椅靠背。
姜宓眼瞳緊縮,上輩子臨死的回憶被掀出來,一幕又一幕的不斷回想。
確實,當時她倒在他腳下,那個位置,金龍椅靠背就是視野盲區,她根本看不到的。
她當時能看到的,只有商殷冷硬的下頜和幽深無情的目光。
所以其實,上輩子他不是不想救她?
而是沒法救她?
那麼,繼她死後,他是不是也沒活多久?
“啪嗒”銀叉落地,姜宓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她臉色煞白,一雙個柳葉眸騰起水霧:“瑟虹,他……他還有說什麼嗎?”
從畫上反應過來,姜宓頭一個念頭就是,莫非商殷也是重生的?
瑟虹搖頭,眼看波斯皇子和伊阿里城主聯袂古來,趕緊收好畫卷:“沒有,方圓其實勸過商殷大人,若是和大夫人之間有誤會,那就解釋清楚,但是大人不知如何想的,沒有應允。”
話音方落,姜宓還想說什麼,那頭波斯皇子道:“姜夫人,我明日出城,夫人可否來送我一程?”
姜宓回頭,目光茫然,她心神還沉浸在和商殷的前塵過往裡,根本就沒聽清波斯皇子的話。
伊阿里輕咳一聲,又重複了一遍。更.多.資.源.關.注.v.x.公.眾.呺:【陸.陸.藏.書】。
姜宓回神,勉強揚起笑臉:“明日,我定然十里相送。”
說完這話,她起身屈膝,略帶抱歉的又說:“我酒樓裡有點急事,容我先告退。”
“姜……”波斯皇子手僵在半空,話至喉嚨,也只能看著姜宓匆匆離去。
姜宓走在大街上,日頭正烈,曬的她頭暈眼花。
她捂著腦袋,滿腦子都是畫上的場景,像是有兩波人馬在拉鋸,誰都不肯服輸。
瑟虹面露擔憂:“大夫人,可是需要給您找個大夫?”
姜宓搖頭,她臉很白,眼眸卻很亮,她抓著那幅畫,好一會才輕聲問:“商殷在哪?”
瑟虹道:“這個時候,商殷大人應該已經回到酒樓了。”
這些時日裡少少的幾次見面,姜宓不由想到,商殷的面色確實比她記憶力的更白了一些。
所以不是他變了,而是因著受傷了?
瑟虹十分貼心:“大夫人可是要去探望?”
姜宓動了動唇,緩緩搖頭:“回府。”
瑟虹摸不到她的想法,也不想再勸慰什麼,只得攙扶著她回去。
隔日,波斯皇子離開,旭日初昇,姜宓就等在了城門口。
一刻鐘後,波斯皇子騎著高頭大馬過來,他穿著白底金線滾邊的長袍,蜜色的肌膚在晨日下,透出英俊健康的美感。
姜宓眯眼,其實以異性的眼光來看,這位皇子長相不俗,對女子頗為有吸引力。
波斯皇子近前,他身後跟著一隊十人的護衛。
他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姜宓笑:“說了要十里相送,我自然會來的。”
兩人相視一笑,跟著並駕齊驅,慢吞吞往城外官道走。
“姜夫人,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波斯皇子道。
姜宓搖頭,晨風微揚,掀起她鬢角細發:“不了,我的基業都在這裡,興許往後會將買賣做到王城去,但不是現在。”
波斯皇子嘆息一聲:“我很遺憾,為不能和如此貌美迷人的夫人一起共遊王城。”
姜宓失笑出聲:“天下美人千千萬萬,皇子殿下又何須執著個半老徐娘?”
一句“半老徐娘”惹笑了波斯皇子。
兩人不約而同岔開這話題,轉而聊起其他。
說是十里相送,姜宓也就當真送了好幾裡地,臨到官道分叉路口,她才停下座下馬兒。
波斯皇子回身看她,目光奇異和灼亮。
他忽的說:“我若是執意讓姜夫人同我一併上王城呢?”
姜宓揚眉,心頭閃過一絲怪異:“殿下,大夏有句話叫做,君子不強人所難,殿……”
“那日的男子,就是大夏的輔政大臣商殷吧?”波斯皇子突兀道。
姜宓心頭一凜,臉上笑意也減了。
波斯皇子繼續說:“有很多人不惜重金,想要他的腦袋。”
聽聞這話,姜宓眼神冷了:“殿下,想說什麼?”
“聽聞,大夏輔政大臣商殷曾有位長嫂,閨名姜宓,”波斯皇子眼底放出光來,“姜夫人就是你吧?”
姜宓餘光一掃,便發現波斯皇子的護衛早在剛才就呈合圍之勢,身後的瑟虹也是渾身緊繃,蓄勢待發。
她定定看著波斯皇子,忽的嫣然一笑:“殿下想多了,大夏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我若是輔政大臣的長嫂,當年又何須千里迢迢來波斯做買賣,就帶在大夏京城享福不好麼?”
波斯皇子搖頭:“商殷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說:“那是一個男人看心愛女人的眼神。”
姜宓簡直想罵娘了,這特麼的狗暴君,不當輔政大臣,就連眼神都不會遮掩了?
波斯皇子又說:“姜夫人,你是個迷人的女人,我也確實很喜歡你,但很可惜。”
可惜什麼,他沒繼續說下去。
姜宓卻是冷嗤道:“可惜你跟別人交易,同樣想要商殷的腦袋,但你又擔心打不過,所以才想挾持我來威脅商殷。”
波斯皇子點頭,臉上趣味更濃了:“你真聰明。”
姜宓氣極反笑:“殿下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莫說我不是商殷長嫂,就算我是,你覺得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會為了區區一個女人,就將自己性命奉上?簡直荒唐。”
句句在理,若是不知情的人,約莫就要被姜宓這樣唬弄過去了。
但波斯皇子到底是在大夏遊學過的,不同尋常波斯人。
他道:“你若是,我能以你為質,你若不是,那也可同我一起上王城,左右都成。”
姜宓心往下沉,心思急轉,暗中和瑟虹交換了個眼神。
波斯皇子的目光透過姜宓,在遠遠看見某個人影時,忽然笑起來。
“況且,”他漫不經心道,“姜夫人,人都來了,你還要否認嗎?”
姜宓猛然回頭,在看到由遠及近,策馬疾馳而來的玄色身影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