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接受它嗎?”
夏洛琳握著小盒子的手禁不住輕顫起來,她的眼淚似乎又要開始在眼眶裡氾濫了。如果在昨天之前,她一定會笑著接受的。
可是現在?
我要怎麼答應你呢——把你拖進一場無望的愛情裡,讓你痛苦嗎?
我做不到的。
夏洛琳輕輕關上了盒子,這讓李斯特有些懵,他意外地看向她,發現她泛著水光的眸子裡滿是溫綿的深情。
“弗朗茨,我們做個約定吧——”
她望著他,像是要將他的容顏印刻在自己的生命裡一般。
“其實一開始,是我不好。親愛的,我明明知道貝多芬對你的意義,贊同你卻又讓你不盡全力,卻想讓你多陪著我,這是我太自私啦。”
“夏洛琳?”
“親愛的,依照我身體現在的這個樣子,我可能無法陪你去做巡遊演出,為大師的紀念雕像貢獻一份綿薄之力了……”她的眸子暗了暗,瞬間又恢復了明亮,“所以,全靠你啦,我親愛的弗朗茨。”
“?”
“去吧,請你盡情地、自由地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吧——”她將盒子捧在胸前,露出了她最燦爛的笑容,“戒指我先收下啦,兩枚我都收著。為了不讓你又後顧之憂,你去巡演,我回巴黎。”
“!”
“請你做一次最想成為的自己吧。弗朗茨,等你再一次回到法蘭西,我一定帶著戒指和鮮花做的頭環去迎接你,讓後告訴你你最想聽到的答案——”
她以廣板用法語對他做出了“我願意”的口型,隱去了聲音。
“弗朗茨,我在巴黎等你。”
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能夠這樣的吸引他。李斯特聽著夏洛琳柔柔的話語,在他的內心世界裡像是傳播著上帝的福音般,恩賜給了他不可思議的幸福感。
他珍視地像親吻幻夢一般輕觸著她可愛的唇,流連繾綣,悱惻纏綿。
上帝知道,我能被你賜予愛情,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我叮囑過馬車伕,這次回巴黎不用趕路。你一邊看風景一邊修養,不經意間就到家了……”
夏洛琳無奈地看著在車窗外喋喋不休地叮嚀著的李斯特,有些覺得他形象崩壞了。她從不知道,他還有這樣囉嗦的一面。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要注意照顧好自己。我不在了,你要善待我的弗朗茨,不可以讓他受委屈。”
她趴在車窗上,戀戀不捨地看著他。
他覺得再這樣被她望下去,他一定會撕毀那個約定,將她從車上拉下來,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就用一個冗長的吻,來填補接下來欠缺的那麼多空白時光。
在屬於她的甜溺裡,他的原則似乎又在退讓了——音樂會,安排得密集一些吧,好讓他能早些回家。
……
直到再也看不見李斯特送行的身影,夏洛琳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她取出那個絲絨的盒子,將那枚藍綠色寶石的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左手的中指上,泣不成聲。
弗朗茨啊——
如果有奇蹟的話,我願意履行誓言終生與你相伴;
若是沒有奇蹟,我也會遵守約定,永遠冠之你姓。
……
回到巴黎,夏洛琳先是確認了帕格尼尼寄來的一封回信,因為有些事她想借用大師的名由去做。在得到允許後,她聯絡了德沃克林老先生給她在巴黎的留下的庇護人。
在庇護人的幫助下夏洛琳找到了舉辦音樂會的劇院,在安排好行程之後。她將自己的所有財產簽好的轉移手續,存進了法蘭西銀行。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夏洛琳將一些細小的物件收納進一個木製的盒子裡。她盯著這個不起眼的盒子,遲遲沒有動作。
長嘆口氣後,她一把撈過盒子,出門招了輛馬車。
她去見一個人,最後在麻煩他一件事。
弗朗茨,我在巴黎等你。
可我怕再也等不到你……
105、S.105:消失
鋼琴的聲音像潺潺的小溪一樣, 清冽而溫柔,輕易地就流淌進聽者的耳朵。肖邦對情緒的處理簡直是一種藝術。夏洛琳在這陣由遠及近,最後又漸行漸遠的音群裡, 彷彿看見了時光被打碎,化作斑駁的光影。
悲涼像一絲青煙,從心尖緩緩升起。她的心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這樣的音樂是不可比擬的,是全世界獨一的。
李斯特的鋼琴是整個世界,而肖邦的整個世界是鋼琴。
他把所有想說的話, 想要傾訴的情感,全都交付給了八十八顆黑白琴鍵。任由它們排列組合,賜予它們輕重緩急, 讓它們唱出心的聲音。
只是若是再也聽不到這樣的演奏了, 那該是多麼遺憾的一件事呀。
夏洛琳的眸子暗了暗。她拽緊了身邊的木盒, 臉上泛起一絲苦笑, 輕輕地將盒子從腿上放到沙發上。
似乎察覺到空氣裡瀰漫的低落的情緒,肖邦停下了彈奏。他微微側過身,發現了靜坐著的夏洛琳有些魂不守舍。
他皺了皺眉頭,一切都不太對勁。
原本是兩個人結伴的出行,從每一封由國外寄來的信件上可以輕易地感受到夏洛琳和李斯特的快樂與幸福。好友們談及他們,都會覺得這兩個人自由的靈魂與甜蜜的愛情令人羨慕。
但這次……肖邦似乎發覺了什麼。他眯了眯眼, 想起這位坐在沙發上的小姐,是一個人回來的。
恨不得形影不離的兩個人竟然會有單獨行動的一天?不,這太反常了。肖邦猜想著他們之間是不是遭遇了什麼困境。
“唉, 弗裡德,你停下了……抱歉。”
耳畔良久沒有琴聲響起,夏洛琳後知後覺地看向演奏者,發現他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頓時有些歉意。
“看來我的琴技有所倒退,或者說我們華麗麗的弗朗茨將你的胃口養刁了,聽平凡的肖邦已經略感無趣了吧?”
鋼琴家站起身來調劑著氛圍,便立即被小提琴家足以媲美撥浪鼓的搖頭否認率先逗笑了。
“沒有的事,我是因為你的音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和你的琴技沒有任何關係。弗裡德,肖邦是獨一無二的。”
她的話讓他一怔,不知為何他在這明明是稱讚的話語裡聽出了些許傷感的味道。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坐到了她身邊。
“說吧,我會好好聽。你們怎麼了?”肖邦靠在沙發上,目視著前方,雙手交握成拳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