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強烈的壓迫感驟然消失,嚴素大呼了口氣,埋下頭,摁了摁心口,等平復了情緒,就立即生出離開的念頭,不敢再待下去。
她扭頭匆忙收拾塑膠袋裡的零食和飲料,慌張起身要走時,正前方忽然亮起了大片燈光,又讓她瞬間怔住,呆立忘了動。
原本籠在昏暗裡的旋轉木馬,被周圍彩燈照亮了,巨大圓盤上,綵帶纏繞的高柱間隔分佈,間隔中各色各樣的木馬懸蹄。
驟亮入目的剎那,像極了童話世界,讓人霎時失神。
貼著大腿的褲兜忽然震了震,嚴素驚一下回過神,以為是小恬的電話,立即掏出手機,卻發現是條簡訊。
[梁政:就猜到你要跑,還好我動作更快。]
臉上忽然滾燙,嚴素從小到大,頭一次生出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手心又是一下震動,螢幕上接連跳出兩條訊息。
[梁政:站著不動是希望我親自來接?]
[梁政:算了,看在你請我吃甜甜的泡芙份上,知心大哥哥親自來接一回吧。]
在她看完這兩條簡訊後,前方應時響起悠閒的腳步聲。
嚴素一抬頭,就望見道頎長清雋的輪廓,從前方光圈裡優雅走出,閒庭信步,由逆光到迎著月光,先是清晰一線下頜,隨後是整個深邃的面孔。
男人豐潤的眉骨下,長睫篩落兩扇陰影,陰影中,瞳孔猶如點漆,散著碎光。
他在她面前一步站定。
嚴素卻慌得退了一步。
梁政沒有逼近,只是眯了眼,靜了片刻,雙手插兜裡,眼眸又漾開溫和的笑,半分失落半分揶揄地問:“嚴老師,不願賞臉嗎?”
☆、chapter 18
“嚴老師,不願賞臉嗎?”
男人弓腰,稍傾下身,精緻的五官輪廓藏在前後強弱對比明顯的光影中,半明半昧,滿目促狹又輕柔的笑意。
嚴素頓時覺得騎虎難下,抿唇遲疑了一會兒,才舉了舉手裡的雞尾酒易拉罐:“不是,我就是想去丟個垃圾。”
急於證明自己這話的真實性,嚴素慌張左右一望,幸運地看見了木質長椅後大花壇側面,隱隱有個垃圾箱的輪廓。
她連忙走過去,差點同手同腳,扔了還剩大半的雞尾酒易拉罐,侷促走回梁政身邊。
靜了會兒,兩人都沒有說話。
而她眼前的男人,目光幽邃柔和,被他這麼望著,好像無處遁形,更是叫嚴素莫名一陣心虛。
不知道過了多久。
梁政才微微側身,與她一同面對前方光色夢幻的旋轉木馬,一歪腦袋問:“走嗎?”
愣了愣,嚴素才縮緊肩“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前行,走得有點慢。
先是嚴素慢,後來梁政意識到了,跟著放慢長腿。
等兩人發現正用龜速前行,不知道這短短一段路要走到什麼時候後,不約而同對視一眼,頓了頓,又同時撤開眼,恢復了正常步速。
走上旋轉木馬大圓盤,徹底從黑暗,融入光亮中。
梁政向旁邊的彩柱一靠,正要開口,讓她選一個。
就聽見嚴素忽然問:“為什麼我們兩個成年人,大半夜要來坐旋轉木馬?”
——所以不覺得這非常幼稚嗎?
嚴素語氣裡似乎還藏著這麼句潛臺詞。
薄唇微張,梁政:“……”
空氣一時凝滯。
所有美好氣氛瞬間沉沒。
偷偷朝旁邊瞅了眼,看見僵化的男人。
好像察覺到了這話很掃興,不太合適。
嚴素訕訕地咳了聲,小幅度點頭道歉:“……抱歉。”
又靜兩秒。
“噗”一聲,男人靠著彩柱低頭笑了。
見他笑得開懷,嚴素更加覺得難為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精飲料,有點上腦,她剛那話幾乎是沒過腦子,脫口就來了。
指骨分明的手捂住臉,梁政笑得眼冒淚花,好半天才停下來。
說話的時候,氣息還不均,笑意很重,他顫著肩說:“所以,你就是因為這樣才單身這麼久,導致現在要相親?”
嚴素:“……”
沒說話,沒話說,不想說。
一直等到男人笑夠了,放下捂臉的手,喘著氣又哼著聲,讓她選一個木馬。
嚴素就近選了個不那麼花裡胡哨的黑馬,未免開口掃興,沉默地坐了上去。
梁政懶散地從彩柱上直起身,走到離嚴素最近的一個小白馬上,側身坐下,雙腿微曲支地上。
嚴素回頭,看見他白皙的臉上有些紅潤,薄唇還翹著,下不來,眼角似乎暈著水霧,亮亮的,短髮稍顯凌亂,但絲毫不減俊美,運動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低頭看手機的時候,下巴壓著衣領。
兒童遊樂設施的彩燈,投下光影,籠在他身上,乾淨得像一縷縷泉水粼光,讓他一剎那不像精緻利己的商人,更像是溫柔善良的鄰家哥哥。
嚴素望得正出神,對面男人忽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誰事先也沒料到。
梁政怔住。
嚴素也怔住。
只是一個是喜悅。
一個是惶恐心虛。
嚴素一下回正腦袋,望去了旋轉木馬外漆黑的遠方。
她聽見聲輕笑,心一緊,下一刻,旋轉木馬就動了起來。
兩圈木馬上下起伏,朝前躍進,音樂逐漸響起,音量由小到大,腦中似有一束星光飛過——是《夢中的婚禮》。
嚴素感到一絲意外的驚喜。
這首曲子她一直很喜歡,從初中第一次接觸純音樂,認識到這首曲子,直到現在,她偶爾都會無聊或心煩的時候拿出來溫習。
這曲子美好的一如它名字——“夢中的”。
嚴素微微出神。
旁邊那匹小白馬上,梁政看見她聽得出神模樣,滿意地笑了笑,長腿一收,一腳踩在馬鐙上,一腿疊上來,雙手交叉搭膝頭。
他慵懶朝嚴素傾身,聲音也懶:“滿意我這份道歉禮物嗎?”
嚴素怔了下回神,想起緣由,忙解釋:“其實你不用道歉,我當時只是在想怎麼回答,並沒有生氣的意思。”
“不生氣啊。”一手支起託著下巴,梁政聲音一揚,眯了眯眼,“那我可以問問,你打算跟那男的繼續交往下去嗎?”
嚴素僵住。
這人真的很會得寸進尺。
靜了會兒,嚴素硬著頭皮,還是搖了搖頭,說:“不合適。”
簡單又幹脆的兩個字,很符合她的風格。
梁政笑了下,又問:“那你還要繼續相下去,直到遇見合適的為止?”
嚴素漸漸蹙起眉,平靜地望了梁政會兒,說:“梁……咳咳,梁政你問得好像太多了。”
第一次叫他全名,嚴素不適地撇開了眼。
忽然,聽見極輕的一聲腳步,緊跟著她坐的這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