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陸沉聲:“叫李太醫。”
*
延月跪在地上,小心用浸了溫水的帕子擦拭趙宜安的臉,脖子,還有耳後。
趙宜安半躺在小床上,已經脫了外衣,現在只著兩件輕便的衣裳。她十分乖順,由著延月替她擦臉。
“姑娘,要擦擦手麼?”
趙宜安偷偷看了一眼延月身後,坐在凳子上等著的趙陸,連忙點點頭。
延月也提著心,陛下就在她後面盯著,她只覺得手腳都是軟的。
等擦完了,延月端著水,又先朝著趙陸行禮,然後才退出小室。
一時間,只剩下趙宜安與趙陸兩人。
這間小室並沒有窗,原本是用作皇帝齋戒時的寢宮,因此地方也不大。
趙宜安盯著自己才被擦過的手指,默默沒有聲響。
“大冬天竟差點中暑。”趙陸的聲音響起。
但他只說了這半句,似乎對趙宜安再無話可說。
趙宜安坐了一會兒,小室裡也有炭盆,烘得人暖暖的,她漸漸有了睏意,慢慢歪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孫太后
趙宜安睡了過去。
她原先在玉禧殿就是睡著的,中途被金公公帶了過來,還在趙陸跟前站了好一會兒,現在周圍暖洋洋又安靜,自然很快就有了睏意。
趙陸坐在一邊,眼看著趙宜安頭一點一點,最後靜止不動了。
竟睡著了嗎?
因為剛才出了汗,所以又叫來醫女,替趙宜安把紗布換了一遍。她的髮髻也都拆了,綁成鬆鬆的長辮披在胸前。
方才宮女為她擦臉擦手時,趙宜安就是半坐在床上的,被子也只蓋到腰,她睡著時沒注意,以致現在仍舊如此。
趙陸順著看過去,趙宜安的腕上帶了兩隻玉鐲,手上的肌膚細白潤滑,竟比玉還美上幾分。指甲修剪整齊,還塗了淺淺的丹蔻。
再往上,是趙宜安穿著的水紅的外衣,因為她的姿勢,領口處露出鎖骨的影子,也是一樣雪白嬌嫩。
趙陸突地將眼神移開。
“陛下?”
金公公不知何時立在了門外。
趙陸輕咳一聲:“何事?”
金公公回:“長樂宮叫您去呢。”
小室裡沒了聲,過了一會兒,趙陸才說:“知道了。”
他從凳上站起,金公公忙打起簾。
趙陸走出小室,對金公公道:“叫人進來看著。”
“是。”
*
長樂宮裡,一位衣容華貴的婦人,手執剪子,正一剪一剪,將羅漢松上斜生出來的小枝葉剪掉。
旁邊的宮女捧著手爐,垂首候著她。
門簾一掀,宮女金釵快步走來,直至婦人跟前,低聲道:“娘娘,陛下來了。”
孫太后也不放剪子,只道:“請進來罷。”
金釵應下,轉頭又出去。
進門時,趙陸解下斗篷,有宮女奉上手爐,他擺擺手:“母后何在?”
金釵笑著迎出來:“陛下才來,娘娘可久等了。”
趙陸也笑:“方才路上下了點雪,便誤了。”
“原是這樣,娘娘可要心疼了。請陛下隨奴婢來罷。”
進得殿內,趙陸拱手:“母后。”
孫太后便才發現他似的,笑著朝他招手:“我的兒,快過來。”
趙陸走到她身邊,孫太后道:“瞧瞧,前兒還是整整齊齊的,今早卻忽然長了好些亂七八糟的枝椏出來。我閒得慌,索性自己都剪了。”
說到這裡,孫太后回身,早有小宮女端著托盤上來,接了她手裡的剪子,又有人依次替孫太后盥洗擦拭,最後一直等著的金縷,將手爐奉給了她。
孫太后做這些事時,趙陸在一邊說:“母后何苦自己動手,叫那些宮女代勞就是。”
“你說得對。”孫太后捧著手爐,一面慢慢走動起來,“但這亂長的東西實在叫我心煩。眼裡揉了沙子似的,不除掉,心不安吶。”
趙陸露出怒意:“養那些宮人做什麼吃的?反教母后不安心。”
孫太后道:“我也只是一說,陛下別怪她們。”
趙陸便又很快笑道:“是母后心善。”
“對了。”孫太后停下腳步,“我聽說,湖陽前幾日在玉禧殿裡摔了?可有大礙?”
趙陸回她:“恰好撞在石頭上,今晨已醒了。”
“是麼?”孫太后點點頭,她並不想聽到湖陽平安這個訊息,但孫太后也不會露在面上,只道,“那便好。”
哪知趙陸又說:“不過她這一撞,卻把以前的事皆忘了,現在是一概不知。”
孫太后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此話當真?”
趙陸點頭。
“這可難辦了。”孫太后思索一番,“周太妃的話沒有證物,光憑她一人所說,也難以服眾。”
周太妃就是說出趙宜安不是先帝親生的話的人,現在被孫太后安排在萬安宮裡住著。
趙陸卻忽然不高興起來:“管她是不是,現在能護著趙宜安的人都死絕了,我們說她不是,難道她還能自證不成?”
孫太后笑起來:“怎麼還是這樣脾氣?口無遮攔的。”
“不瞞母后,兒臣已將玉禧殿的人都遣散了,趙宜安正在我的養心殿裡,瑟瑟發抖待著呢。以前如何跋扈驕縱,現在還不是落水小狗似的,任我捏圓搓扁?”
“罷了罷了,陛下怎麼高興,便怎麼做罷。”孫太后繼續走動起來,“不過一個不知道哪裡抱來的野種罷了。”
趙陸虛扶著她,低頭應是,眼底卻忽地現出幾絲陰鷙。
聽見了趙陸對湖陽的態度,孫太后輕笑著,又對趙陸道:“今年的雪已經下了,明年開春,宮裡便要選秀,到時候你也上點心,早早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正經。”
趙陸也都應下。
等說完這些,孫太后頗為欣悅,讓金釵送趙陸出去,轉頭又對金縷說:“父親還只擔心他暗藏城府。哀家瞧著,也不過一隻張牙舞爪,不知輕重的小貓罷了。”
金縷應和她說了幾句,孫太后便甩著手:“誰送的羅漢松?硬邦邦的,哀家手都剪酸了。還不快將人找出來,好生打一頓。”
宮人應聲去了,孫太后坐下來,讓金縷替她揉手:“哀家這樣試探警告,那傻子卻還只是生氣。說到湖陽,又什麼事都瞞不住,你瞧他那得意樣子,哪裡是心計的模樣?要我說,父親多心罷了。”
金縷跟著說:“現在那趙宜安也忘記前事,奴婢看,什麼一概不知?這不就是傻子麼?這下好了,兩個傻子待在一處,倒也絕配。”
孫太后被她的話逗笑:“你說的是極了!哀家怎麼沒想到?”
金縷便跟著孫太后,一塊笑了起來。
*
坐進軟轎,趙陸臉上掛著的笑才漸漸隱去,他陰沉著臉,緩緩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