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亦楠把安亭拽了起來,聽到她嘴裡嘀咕著,“奇怪了,這塊地怎麼軟得跟棉花糖似的,什麼豆腐渣工程!”
許亦楠本來是不大高興的,聽到這句話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此時的安亭看起來是一副稀裡糊塗,又完全不自知的樣子,其實倒也和正常狀態下的安亭很像,只不過安亭的特點都被酒精放大了。
安亭很樂觀,再怎麼艱難的事情從她嘴裡說出,就完全沒有了艱難的樣子。
安亭很倔強,嘴上從來沒有認過輸,抗爭起來總會用些稀奇古怪的法子,讓人哭笑不得。
安亭像一個發光的小太陽,不過是很小號的那種,讓周圍的人覺得很暖又不會很燙。
許亦楠心裡泛起一陣柔軟,一秒鐘之前還很強烈的怒氣瞬間沒了蹤影。
“停車場有點遠,能走過去嗎?”
“這豆腐渣路走起來是挺費勁,”安亭抓著許亦楠的腰慢慢站直了,“不過難不倒姐!”
說完就想甩開膀子往外衝,被許亦楠一把拽了回來。
“你怎麼還拖後腿呢?”安亭想抬手捶許亦楠肩膀一下,結果沒瞄準捶了個空,整個人就一個踉蹌,幸好被許亦楠扶了一下,才沒有一臉載到地上。
許亦楠微微揚起嘴角,“這路本來就軟,你別給踩壞了。”
安亭也沒怎麼想,點了點頭,“那咱輕點走。”
許亦楠又揚起嘴角,扶著她的肩膀,看她認真地把腿抬得老高,又輕輕放下。
沒走幾步,安亭反手抱住許亦楠的胳膊,“咱地球的重力是不是變弱了,我感覺輕飄飄的,像在月亮上走路,有點累,”說完又使勁吸了口氣,“氧氣吸著感覺也少了,有點頭暈反胃。”
許亦楠把安亭扶到街邊公園的橫椅上坐下,“放心,重力沒小,氧氣也沒少,地球很安全,就是你喝多了。”
安亭的臉上泛著紅暈,“我喝多了?我喝酒了?”
她使勁皺著眉頭想了想,看起來好像突然恍悟,“還真是,剛才好像是跟誰喝酒來著,那人叫什麼來著,”安亭拍了拍腦袋,“好像是個熟人,叫什麼來著?”
“算了,想不起來,”安亭轉頭沒找到許亦楠,抬頭看到他還站在那裡,“你站著幹嘛,坐呀!”
許亦楠此時的心情很難形容,安亭不知輕重把自己喝成這樣,讓他覺得很生氣。而此時陪在她身邊是自己,能護著她,又讓他覺得很慶幸。
再看到她酒後對自己放下偏見,嬌憨相對的樣子,又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小幸福。
“不坐了,你周圍一圈全是酒氣。”許亦楠沒有說實話,他站著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站在她面前比坐在她旁邊看得更清楚。
安亭轉頭聞了一圈,“沒有酒氣啊!”
見許亦楠還是不坐,她招了招手,“你過來,我有個辦法,保證你聞不到酒氣。”
安亭的眼睛在路燈下閃著晶亮的水光,臉上的紅暈裡又藏著點狡黠。
“又出鬼點子了”,許亦楠心裡想,但身體卻沒有猶豫,坐到了安亭旁邊。
“小酒鬼能有什麼辦法。”他偏頭看安亭,卻發現她一頭衝了過來,嘴裡撥出一大口氣噴到他臉上。
噴完自己咯咯笑了起來,“把酒氣分一半給你啊,屎殼郎總不會嫌屎殼郎臭的。”
說完又鼓起一嘴巴氣湊近許亦楠的臉。
想到會有一大股氣噴到自己臉上,許亦楠本能地閉上眼睛,沒感覺到有氣吹到臉上,卻感覺到幾根手指觸到自己臉上。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安亭鼓著腮幫子在認真地看向他嘴的方向,臉上的手指也在努力要扒開他的嘴。
在他愣神的功夫,嘴巴已被安亭扒開了條縫,然後就看到,安亭的臉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停在相距幾寸的地方,一口溫溫的氣息隔空衝到了他嘴巴里。
許亦楠只覺得好像有一道驚雷在自己腦袋裡炸開了,震得他有些眩暈。
吹完嘴裡的氣,安亭又咯咯笑了起來,“成了,裡外都是屎殼郎了。”
他看著安亭,覺得她眉毛在笑,眼睛在笑,鼻子在笑,嘴唇在笑,連臉上的紅暈也在笑。
他轉回頭想站起身,被安亭一把拉住,“還是覺得有酒氣?”
他看著安亭沒有說話。
“那姐再給你分點。”說罷,又扒著許亦楠的臉湊了上來。
許亦楠看著安亭,眼前這張臉是自己在德國三年朝思暮想的臉,是對這張臉的渴望,讓他用別人一半的時間完成了學業和專案,現在這張臉就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從來沒有如此近過。
也許是真的是被她的酒氣一起燻醉了,他抬手捧起安亭的臉,慢慢貼上近在咫尺的唇。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的頭疼得要炸開,我捂著腦袋坐起來,想了想前天晚上的事,只記得許亦楠到了酒吧,之後就完全斷了片。
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又覺得嘴唇有些疼,打了一半又憋了回去。
我揉著腦袋走出房門,媽媽看到我就叫了起來,“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現在出息到連酒吧那種地方都敢去,去了也罷了,居然喝得不省人事,你一個姑娘家的,知不知道保護自己!”
我順手拿了一個蘋果,坐到沙發上啃,一張嘴又覺得嘴唇疼,把蘋果又放回桌子上。“那是蘇曉阿姨開的酒吧,沒什麼不安全的,這不是好好的嘛。”
“還嘴貧,人家忙著開酒吧能有時間看住你們,你說要是讓壞人撈走了可怎麼辦!你爸爸昨晚開會回來也晚,幸虧亦楠送我回來還沒走,去把你給接回來,不然你就等著趴在桌子上睡到天亮吧。”
“我知道我知道,總之我下次再也不想喝酒了,太遭罪。”
“知道就好,酒不是什麼好東西。”媽媽白了我一眼又接著看電視。
我摸了摸嘴唇問媽媽,“媽,我昨晚是不是頭撞到哪兒了,怎麼嘴唇有點腫。”
“我不知道啊,昨晚亦楠一路把你抱回房間的,看你這樣子……”媽媽伸過頭來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我的嘴唇,皺起了眉頭,神情看著有些嚴肅,“可能是喝酒過敏了。”
我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原來我會酒精過敏,看來以後果真不能再這麼喝酒。
“對了媽媽,你看過許亦楠那種笑麼,”該怎麼形容呢,我低頭回想了想昨天在公園裡的許亦楠,“那種感覺從嘴角一直扯到耳根子的笑,能把全身都笑個透的那種。”
媽媽白了我一眼,“這麼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整天尋思著怎麼埋汰亦楠,亦楠那孩子多成熟穩重,哪會笑得那麼不像話。”
“笑還分什麼像不像話?一百個人,兩千種笑,很正常的好吧!”
“正常你還問什麼,”媽媽戳起一塊蘋果塞到我嘴裡,“怎麼說你也算成年了,別還長不大地整天扒拉著亦楠挑刺了,好好考慮考慮怎麼迎頭趕上才是正理!”
“我怎麼是挑刺呢?許亦楠他就是那麼笑了,你就是聽不得說許亦楠不好,就算許亦楠殺了人你也會說他是戰鬥英雄。”
我梗著脖子,很想這麼撒歡地衝著媽媽咆哮,然而嘴裡塞滿了蘋果,說出來的只是一頓“嗚嚕嗚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