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
演武堂。
“蕭讓!放我進去,你為什麼躲著我!”
門口一陣喧鬧,傳來流雲、流火等人的聲音,“主母,主母!侯爺在商議軍務,不能進去!”
話音兒未落,人已經到了眼前。
屋內,數人正圍在書桌前,在一幅輿圖上探討行軍佈陣,見了門口處闖進來的紅衣女子,皆是瞠目結舌。
蕭讓抬眼看著眼前的美人人,眉眼間隱隱有些愁雲,“今日便議到這裡罷。”
數人聞言,當即行禮告退,出門時走到那緋紅色的身影旁,皆拱手行了禮道,“見過侯夫人。”
諾大的演武堂中,瞬間只剩下兩人。
顧熙言兩三步走到前,揚聲道,“蕭讓,你故意不讓我好過是不是!”
蕭讓坐在水磨金絲楠木的書桌前,神色淡淡,“你又胡鬧什麼?”
顧熙言美目微紅,“是!每次都是我胡鬧!”
“我問你,二嬸孃昨日提叫曹婉寧進門兒,你為什麼不答應?”
“你知不知道,這盛京城裡已經傳遍了平陽侯夫人是個妒婦、惡婦,入府兩年膝下無所處,還不許平陽侯娶妾!蕭讓,你自己說,是我不讓你娶嗎?”
“我在這平陽侯府中有名無實的,我為什麼要背這種有損陰德的罵名!”
蕭讓聞言,當即扔了手裡的那捲書,冷聲道,“你為什麼有名無實,你不清楚嗎?顧熙言?”
顧熙言道,“是,是我自己選的,可我本就不愛你!你願意和一個一點兒都不愛你的人同床異夢,花前月下嗎?蕭讓,整天在人前裝作深情的樣子有意思嗎?你知不知道,別人在背後非議我是妒婦、惡婦,罵的有多難聽……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顧熙言閉了閉眼,一臉悽然,“聽你那些叔伯嬸孃的吧,蕭讓。娶個妾室,有人服侍你,我也落個清靜,更不用背上惡婦之名。那曹婉寧相貌可人,性子溫順,想必你會喜歡。”
“蕭讓,我和你吵累了,你放過我吧。”
聽到此處,蕭讓已是怒火三丈,雙目如寒冰,轉身一字一句道,“我平陽侯府祖訓,不娶妾室。顧氏,你若執意要往這侯府中塞人,要納就納、平、妻!”
顧熙言聞言,一雙美目紅紅,冷笑道,“你以為拿正妻之位威脅我,我就會服軟嗎?蕭讓,我告訴你,我不稀罕!”
“你願娶妾室還是平妻,都隨你的便!只要不入我那鎖春居,又與我何干!”
緋紅色的身影甩袖而去,蕭讓再也繃不住心中怒火,抬手將桌上一眾物事全都掃落在地。
放過她?
這輩子,他蕭彥禮都不可能放手!
演武堂外,眾侍衛聞聲而入。
蕭讓見了,只低聲冷冷道,“滾出去——本候不召,不得入內。”
……
傍晚時分,蕭讓策馬回府,卻不見顧熙言在府中。
下人只道,“主母正在翠微亭中。”
蕭讓步子一轉,當即朝後花園走去。邊走邊解開身上的玄色織錦披風,隨手遞給身側的流火,“不用跟過來。”
翠微亭的六角飛簷,遠看如飛鳥展翅,靜臥於後花園的如意湖上。
簷角風鈴隨風搖曳,發出清脆響聲陣陣。清風裡頭夾著一絲陳年秋露白的醇香,若有若無,似是而非,辰光彷彿在這一刻沉澱下來,變得緩慢極了。
舉步踏入亭中,蕭讓撩開翠微亭上高垂下來的錦帳,入眼便是一副美人臥石微醺圖。
只見桌上趴著的美人兒髮鬢鬆鬆,眼睫掛淚,朱唇瑩潤飽滿,一張小臉兒燻紅,正難耐的皺著遠山眉,嘴裡不知道喃喃的說著什麼。
蕭讓撩了衣袍,端坐在顧熙言身側的石凳上。拿起桌上橫放著的烏銀梅花酒杯,斟了一滿杯秋露白,就著酒杯上的朱唇印記,仰頭飲了下去。
這味“秋露白”是拿秋夜的露水釀成酒,入喉清冽甘甜,該是多麼不勝酒力,才會醉成這個樣子?
蕭讓低頭定定看著臥在石桌上的顧熙言,目光劃過她的長睫、美目、秀鼻……最後停在那抹丹唇上。
方才,顧熙言一片傷心至深,不過多飲了兩杯,便昏昏沉沉的趴在了石桌上。此時聽見身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半睜著美眸瞅著眼前的男人,腦海裡仍舊意識模糊,半夢半醒。
男人又仰頭飲下一杯秋露白,伸手揩去了美人兒長睫上掛著的殘淚,輕笑著問,
“顧熙言,青州曹家,怎麼你了?”
不料那嬌憨的醉美人一聽,當即又趴在石桌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唔……沒有……蕭讓……”
等男人聽清了顧熙言叫的什麼,當即一挑眉。
成婚這些日子,顧熙言哪次不是恭恭敬敬的叫他侯爺,哪曾敢直呼他的名諱?
“蕭讓……你……你是在怪我嗎,你是……覺得我惡毒嗎……”
蕭讓定定看著眼前的女人,俯身在她唇瓣上輕吻道,“不怪。”
她怎會惡毒?
明明掐死一個人就像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她卻仍舊選擇布一局大棋,用這樣複雜的方式,給曹氏留下無數改過自新的機會。
哪怕是連夜派人去青州巡莊子,也不過是要趕著在雨夜救下兩條無辜的性命。
他的嫡妻,如此心懷良善,又怎麼會歹毒?
只可惜,有的人天生便壞到了骨子裡,即使眼前擺著無數生還的餘地,也視若無睹,繼續幹盡大奸大惡之事。
蕭讓望著醉醺醺美人兒,薄唇微彎,低頭又是一吻,“夫人這樣做,定有不得已的理由。夫人不願說,本候便不問。”
顧熙言不知聽懂了還是沒聽懂,當即哭得更兇了,伸了小手來拉男人的衣襟,“嗚……為什麼……為什麼我寫信……你都不回……”
懷中人眼淚滂沱,蕭讓略一愣,“本候從未收到夫人的信——”
顧熙言仍是抽抽搭搭的哭個不停,攥著男人的衣襟不撒手,淚水暈溼了胸前錦袍一大片。
蕭讓只得手忙腳亂地抱著顧熙言,低聲哄了半天,才哄得懷中人抽噎著昏昏睡去。
凝園正房。
鴛鴦紅紗帳裡,蕭讓把顧熙言輕輕放在床榻上,正欲給她蓋上錦被,不料那小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袍一角,怎麼都不撒手。
蕭讓嘆了口氣,試圖輕輕拉開那白嫩的手指。不料,床榻上昏昏沉沉的顧熙言如同被奪去了寶物一般,嬌軀一震,低泣道,“曹氏,你鳩佔鵲巢,霸佔我夫君,該妄圖毒殺我……”
蕭讓聞言,當即愣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
過了片刻,只見蕭讓鐵青著臉從內室裡走了出來,衝王媽媽道,“主母午膳未用,怎能空腹飲半盞秋露白?媽媽,今天身邊兒伺候的人,一律罰一月的月奉罷。”
王媽媽聽了,忙點頭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