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性子早就修煉的爐火純青。哪怕今日他的心情再不好,也不會外露一絲一毫。同樣的,哪怕此時,他的心裡多麼受震動,也絕不會七情上面。
只見他神色淡淡,夾起一塊顧熙言布的蟹粉獅子頭,輕輕咀嚼著。對面兒的顧熙言仍在給他殷勤地布著菜,時不時的說些府中的趣事兒。顯然是不知內情,也沒察覺到什麼。
顧熙言未嫁過來之前,蕭讓是不經常在侯府用飯的。諾大的侯府,孤零零的一個人用飯,旁邊兒一堆人站著伺候,誰吃的下?偶爾去淮南王府,或是去太后祖母宮中,都比這侯府熱鬧些。
秋風清,秋月明。廂房裡頭的小軒窗半敞著,不時傳來陣陣的促織叫聲。
回府時的一腔煩悶彷彿被微涼的秋風吹散了,看著顧熙言櫻唇一張一合,蕭讓薄唇不覺勾起一抹笑意,此情此景,竟莫名想起了“歲月靜好”之詞。
那廂,顧熙言剛夾起一塊水晶桂花糕送入口中。
水晶桂花糕上撒了幹桂花,澆了蜂蜜水,入口即化,香甜可口。十月吃桂花糕正是時候,唇齒間含著桂花的清香,是何等的享受。
顧熙言剛咬下一口,還未來得及回味,便有小丫鬟打簾子進來,從木盤上捧過一個白色瓷盅,端到顧熙言面前。
顧熙言疑惑道,“怎的多添了一道菜?”
桂媽媽上前道,“回主母的話,這是今兒個一早便燉著的血燕,是單給主母補身子用的。”
顧熙言聽了,唇角抽了抽,下意識看向對面的罪魁禍首,蕭讓卻正低頭用著那例金錢口蘑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道,“快用了,若是涼了便不好了,”
這話裡頭帶了些督促的意味,彷彿她是三歲小孩兒一般。
沒想到蕭讓上午剛吩咐給桂媽媽,晚上這補品就端上了桌。一屋子的下人都看著,顧熙言面色微紅,心頭誹腹了兩句,認命地從丫鬟手裡接過勺子,用著自己獨一份兒的“食補”。
蕭讓用好了飯,拿過金盞漱口,又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犀露茶,飲了茶水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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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解語花
直到顧熙言吃完那盅大補的血燕,蕭讓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喝著手裡的犀露茶。
以往,每每蕭讓用過晚膳,還要去演武堂處理會兒公務。
上一世,成安帝纏綿病榻之際,太子和四皇子分黨奪權,兩廂交戰。可壞就壞在,直到顧熙言臨死前,太子和四皇子也沒分出個勝負來。
結局無非兩種,一是太子登基,蕭讓作為□□的重臣,到時定是權傾朝野。二是四皇子登基,蕭讓作為太子親信,到時定是命懸一線。
故而,顧熙言從不過問蕭讓的公事,冥冥之中希冀著給自己留幾分“脫身”的餘地。
顧熙言漱了口,斟酌了片刻,主動開口道,“侯爺今晚不用處理公務嗎?”
蕭讓放下茶盞,“今晚不談公務。”
顧熙言在蕭讓面前素來小心翼翼,看他今天晚上格外話少,便問道,“侯爺可是忙了一天乏了,想早點就寢?”
蕭讓的語氣毫無波瀾,“尚早。”
好嘛,這兩句話就沒超過十個字兒的!
顧熙言實在不想和蕭讓面對面兒乾坐著,腦海裡突然想起廂房裡頭放著的圍棋,便試探地問:“不知……侯爺可有閒心博弈?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不如和妾身切磋一局?”
蕭讓是個武將,既然府上備著圍棋,應是有些棋藝的,只是他的水平如何,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上一世,顧熙言混跡詩社雅集,常和那些文人墨客切磋棋藝,自認為棋藝還不錯。不過,上一世,她從沒和蕭讓這麼親密的相處過,更別提一起玩什麼博弈了。
重生這些天,顧熙言每天對著蕭讓察言觀色,謹言慎行,今晚上一頓飯吃下來,也多少察覺到蕭讓情緒不高。故而心裡早打好了算盤——若是蕭讓棋藝不如自己,她大不了放水,叫蕭讓贏一把就是了。
不料蕭讓當即頷首,薄唇動了動:“不如定個彩頭,若是輸了,便要受罰,可好?”
顧熙言欣然答應。
錦榻上的黃花梨木矮桌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張橫縱交錯的榧木棋盤。蕭讓持黑子,示意持白子的顧熙言先行。
玉質棋子敲擊在木質棋盤上,發出陣陣清脆聲響。蕭讓隨意瞅了眼棋盤,指尖落下一子,“聽說夫人今日忙了一日?”
顧熙言正聚精會神看著棋局,斟酌半天好不容易落下一子,又聽蕭讓道,“如果太累,便少管一些。若是想交由下人去管,也不礙什麼事。”
顧熙言聞言一個激靈,這一世她好不容易拿到了管家大權,怎麼能輕易放手?!忙道:“多謝侯爺體諒,妾身真的不累。”
蕭讓見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指間“啪嗒”落下枚黑子,竟是吃掉了一大片白子。
顧熙言當即瞪大了眼,正皺著兩條遠山眉研究棋局,那廂桂媽媽推門進來,親自捧上一道例湯,“請主母用了這盅參湯。”
顧熙言臉色微紅,只裝作沒聽到,“媽媽先放著吧,下完這局棋再說。”
一天連著喝兩例補湯,也太補了些吧?!她只不過是身子嬌軟了些,哪裡就這麼……這麼弱不禁風了!
桂媽媽沒有說話,捧著一盅湯扭頭去看蕭讓。
蕭讓正懶懶的倚著蘇繡的靠背,一副哄孩子的模樣,“聽話。喝了湯,本候便讓你三子。”
棋盤之上,勝負已經初現端倪——白子已被黑子圍死了大片,只剩下一小片在苟延殘喘著。
顧熙言本就憋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此刻聽著這話,當即抿著櫻唇看對面兒的男人,嬌嗔道:“誰叫侯爺讓了?”
說罷,扭頭從桂媽媽手裡接過那盅參湯,兩三口飲盡了,又道,“侯爺一個子都不許讓!”
蕭讓勾唇一笑,指間又落下一子,“那便——如夫人所願。”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局棋終了,顧熙言正看著棋盤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心中滿滿都是難以置信。
方才一局下來,蕭讓落子不停,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時間。黑子步步緊逼,直叫顧熙言出了一層薄汗,反觀蕭讓,自始至終都是滿面的雲淡風輕。
她的棋藝雖然說不上是“國手”水準,可多半人是贏不過她的。因此可見,不是她的棋藝太差,而是蕭讓的棋藝太高明——可他不是個整日舞刀弄槍的武將嗎!?怎會有這樣一手好棋藝!
蕭讓臉上掛著閒閒笑意,正靠在錦榻上,勾著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