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第二日是休沐,沈采薇昨日又是累極了說要歇一會兒,倒是無人敢去打擾。
沈采薇一貫不叫人擔心,裴氏也就沒怎麼在意。
只是等裴氏吃了早膳還不見人影又聽說她昨日是吃了酒、吹了風,哪怕是不著調如裴氏心上都不禁擔心起來,便起意過來瞧她。
這個時候,外頭的天早就亮了,因今日是個少見的晴天,沈采薇的屋裡也開了窗戶透光通氣,床上的帳子也都捲了起來。一屋子都是暖融融,亮堂堂的。
裴氏進了門便見到沈采薇正獨自一人懶洋洋的靠著個緞面軟枕,手上拿著書卷看書,漫不經心的翻看著。
她面上未施脂粉,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肌膚略顯得有些青白,只不過因著肌膚細膩,映著光如同青玉似的瑩瑩的。只是,她近來瘦了些,下顎微微有些尖宛如“小荷才露尖尖角”,面上神色淡淡,少見的帶了幾分倦意。
好在,看上去倒是沒有病色。
裴氏心裡鬆了口氣,也不必邊上的丫頭伺候,自己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伸手打了沈采薇一下:“怎的還不起床?倒是把我嚇了一跳,還道是你昨日裡吹了風,病著了。”
沈采薇本也只是身上倦怠,這會兒聽著裴氏的話心裡頗有些感動,抿唇一笑,懶洋洋的應聲道:“我這不是等著嬸嬸來嗎?”她眼見著裴氏又要動手,連忙正經了答道,“這些日子忙得很,昨夜回來睡了好一會兒。也不知怎地,今日還有些睏倦呢,想著左右也是無事,正好窩著看會兒閒書。”
裴氏聞言推了她一下,睨了一眼,說道:“看你這模樣,再翻兩頁書就要睡過去了。既是累了,今日也不必在練字看書了,起來出門逛一逛,鬆一鬆精神才是。”
沈采薇拉住裴氏的手,撒嬌道:“我想再躺一會兒,嬸嬸陪我好不好。”
裴氏被她逗得一笑,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半笑半嘆的:“這樣大了,還撒嬌……”她手指纖長,輕輕的拂過沈采薇的長髮,聲音漸漸輕了下去,“你也是大姑娘了,哪裡能夠這樣不著調?快起來梳洗、梳洗。”
沈采薇到底沒臉皮再耍賴下去,只得依著裴氏起了身。只是她剛剛自床邊起來,床上那一抹紅色就被裴氏看見了。
裴氏眼一亮,頗是驚喜:“剛剛還說你是大姑娘了,果真就來了。”
沈采薇腦子本有些迷糊,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是月事來了。她倒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雖然被裴氏的話說得面上微紅,但還是利索的叫了人去拿月事帶和乾淨的衣服。
裴氏見她處事不亂,便也跟著起身簡單的交代她道:“這個可最忌受涼,你昨日吹了冷風已是不好,今日就別亂跑了,呆在屋裡看會兒書便是了。”
沈采薇不由鬱悶——這不就是她本來的打算嗎?
裴氏歡歡喜喜的模樣,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覺得自己養出來的姑娘哪裡都好看。她想了便又把自己手上的手爐塞給沈采薇,認真的道:“你先捂一捂肚子,正好可以暖和一些。”
沈采薇被她這動作弄得心頭一暖,手頭亦是暖暖的,她溫聲道:“我知道的,嬸嬸你自個兒出門也要小心涼風啊……”
“我知道的。”不必裴氏卻滿不在意的擺擺手,起身往外走去:“不說這個了,我先讓人給你去廚房燉些紅棗烏雞湯來,好歹給你補一補。”
沈采薇到底沒能攔住興沖沖的裴氏,不過是一時半會的功夫,沈采薇來月事的事情就叫裴氏在沈府給傳遍了。沈老夫人歡喜的不行,本是要親自來的,偏叫宋氏給攔住了。於是,沈老夫人便令人特意送了許多滋補的東西過來,還交代道:“這個年紀,很該調養調養身子了。”
沈采薇不由羞紅了臉。
反倒是沈採蘅,因著昨日的事,不好意思來見她。反倒是一向在屋子裡練字看書的沈采蘩來了。
沈采蘩比沈采薇大了四歲,如今已經十五了。她的婚期就訂在明年春天,春暖花開之時,便是她遠嫁之時。認真算一算,也沒剩下多少時間和底下的妹妹相處,所以,這時候難得有閒的她也抽了時間來看一看沈采薇。
沈采薇到真沒想到自己來個月事也能如此隆重,不由有些受寵若驚起身迎了沈采蘩進來:“大姐姐怎麼來了?”
沈采蘩一笑,冰雪似的容顏看上去帶了幾分暖色:“來瞧一瞧你。”她聲音既清且漣,彷彿是初融的雪,看著冷,化成水很快便暖了。
沈采薇難得孩子氣,對著她嘟嘟嘴:“怎麼一下子你們全都知道了?”
沈采蘩拉了她一起在榻邊坐下,手指輕輕的點了點沈采薇光滑潔白的額頭:“傻丫頭,這不是好事嗎?月事來了,你就是大姑娘了,可以……”她頓了頓,少見的紅了臉,聲音輕了下去。
沈采薇看著她白玉似的面上浮上紅潮,不由想起那句“玉顏生春”,很有些驚豔——沈采蘩容貌雖不及底下兩個妹妹,可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看著便覺得氣質清華,冰清玉潔。此時,她面上微紅便如紅梅落在雪上,清極豔極。
沈采薇想起這位姐姐馬上就要遠嫁,心中很是不捨,湊上去抱住沈采蘩的手臂,小聲道:“宋家離得那樣遠,我真不捨得大姐姐你。”
沈采蘩也握住她的手,兩人手掌心皆是熱熱的,彷彿連眉間的冷色都被這溫暖給捂熱了。她細長的眉頭輕輕向上一動,柔聲道:“沒事的,我會抽空回來的。再說,表哥心裡頗是想要再育人書院留教,說不準我以後還是要留在松江呢。”
這可算是沈采薇近來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她情不自禁的露出一點笑容,抱怨似的撒嬌道:“這樣的好訊息,大姐姐怎麼不早些和我說呀?”
沈采蘩瞪了她一眼卻沒怎麼生氣,只是輕聲道:“這事還沒完全訂下呢,哪裡可以亂說。你也是,別到處亂說。”她說著說著便想起了另一件件事,“上回我不是給你佈置了功課,把你的字帖拿來給我瞧一瞧,可是有用功?”
呵呵噠,就知道每回碰見大姐姐,無論開頭講什麼,後面都會回到功課上面!每次都是這樣!
只是,沈采薇心裡嘀咕著但到底不敢和沈采蘩說“不”,於是便揮手叫了綠衣去拿字帖。
沈采蘩這上頭倒是很認真負責,接了綠衣遞來的字帖,一頁一頁的認真翻看著。她見沈采薇的字確有進益,才鬆開眉頭,微微笑道:“還算你有心。”
沈采薇故意對著她嘆了口氣,拱手作無奈狀:“大姐姐有令,我哪裡敢不從。”
沈采蘩被她逗得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亦是有些無奈,垂了眼看她道:“你又不懶,旁的事也都是安排的井井有條。怎麼這上頭就要人催著?”
沈采薇抿了抿唇,認真的仰頭想了想,好一會兒才猶豫著道:“或許是因為我喜歡大姐姐你催我?”
“我看你是‘毛驢’非要打著才走……”沈采蘩險些被她氣笑,差點就把字帖丟到她臉上。只是,她到底認真負責,還是把字帖拿在手上將沈采薇的不足之處一一的說了。
正好外邊端了紅棗烏雞湯來,是小廚房趕急做出來的,一大盅的,聞著挺香的,只是看著倒是有些油膩。
沈采薇連忙出聲吩咐道:“拿兩個碗來,大姐姐和我一起吃。”
沈采蘩聞言不由道:“我不喝這個。”她一貫不喜歡這些油膩的,且這又是專門給沈采薇的,更是不願吃了。
沈采薇湊上去和沈采蘩說悄悄話:“我要補身子,大姐姐這不是更要補嗎?正好咱們一起喝了。”
沈采蘩聽了這話面一紅,惱羞成怒的把字帖丟到了沈采薇的臉上。
沈采薇迎難而上的抱住沈采蘩,撒嬌道:“陪我吃啦,這麼一大盅,我真的吃不完的。”她撒嬌時候聲音軟糯糯的,叫人喜歡的很。
沈采蘩實在受不住她這歪纏的模樣,摸了摸她的頭頂,只得鬆了口:“我也不喜歡這個,就陪你吃一點。”她似是想起來什麼,微微一笑,接著道,“你現下還不能飲酒呢,等身子好了,叫上三娘,咱們三姐妹一起聚一聚。”
待她出嫁,就沒有多少這樣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