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丫憂心的問她:“王爺是不是病啦?”
“你見我病過?”沈璃一句話將肉丫的擔憂堵了回去,伺候她穿衣洗漱完之後,沈璃剛一開房門,便在院子裡看見了來回踱步的拂容君,沈璃立時便皺起了眉頭。
拂容君心中一怵,下意識的往後站了站,但猶豫了半晌還是硬著頭皮道:“你……王爺可知,昨日扶我回來的那男青年是誰?”
沈璃想起昨日蕩過心頭的那“啵”的一聲,嘴角一抽,道:“作甚?”
“啊……昨日我不是醉酒麼,與他回來的時候走到半路我酒醒了些許,興致起了與他對了兩招,他功夫不錯,打到最後我酒醒了大半,興致一起,吟了首詩,不想他竟能隨隨便便接出我的下句!這在拂容舞文弄墨數百年間可是從沒遇見過的!拂容心生仰慕,想與他多探討探討。”
沈璃一撇嘴,這拂容君原來卻有兩分腐儒氣質,不過想來也是,他在天界眾星捧月的被人侍奉著,敢與他過招,能和他對詩的人當是極少吧,遇見墨方這麼個年紀相近,且興趣相投的人,是有幾分巧遇知己的感慨。
只是沈璃沒想到,墨方竟也有那麼高的文采,素日裡行軍打仗的,遇見墨方了必定是有什麼戰事,他們哪來那些時間吟誦風月,所以沈璃沒多少這方面的天賦,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墨方這方面的天賦。
其實沈璃不知,昨晚拂容君與墨方文武一戰,他已經將墨方引為知己,這千百年來好容易遇見一個能讓他仰慕的同齡人,實在難得。
只是對方這同齡人好似不怎麼待見他……
於是,以拂容君的性子自是要想盡方法讓人家待見他。
他向沈璃一攤手:“這是昨晚比武過招時,他不甚從身上掉下來的玉佩,我想去還給他呢……呃,順道說聲抱歉……”
沈璃垂眸一看,他手中正拿著一塊青玉佩,沈璃知道,這是墨方常年掛在腰間的佩飾,腰間的佩飾……為何會落在拂容君手裡,沈璃不由猜想壞心眼的想到,他們昨天除了比文比武還有沒有幹出其他什麼事……
沒法抑制的想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沈璃覺得自己的腦袋比先前更疼了幾分,正揉著額頭在想要怎麼回答時,一旁肉丫嘴快,道:“這是墨方將軍的東西啊,他就住在三條街對面,不過將軍們好像都有晨練,所以現在或許在郊外營地……”
“閉嘴!”
沈璃一喝,嚇得肉丫一驚,愣愣的望著她,有些委屈和惶然道:“肉丫……指錯路了麼?”
沈璃扶額,拂容君卻歡喜極了,嘴裡將墨方這個名字來來回回唸叨了兩遍,然後對肉丫拋了個媚眼:“小丫頭還是有聰明的時候嘛,本君走啦。”
“站住!”沈璃喝住他,但卻不知道怎麼警告他,若從武力上來說,墨方絕對不會吃了虧去,但……憋了半天沈璃乾脆一伸手,道,“軍營重地,外人不得入內。玉佩給我,我幫你去還。”
拂容君眼珠一轉,忽然指著沈璃背後一聲大叫,肉丫驚慌的轉頭去看,沈璃也微微分神,可後面什麼也沒有,待轉過頭來時,哪還見拂容君的身影。沈璃一臉鐵青的站在原地,拳頭捏緊,心中只覺一陣陣羞辱,竟被……這種手段給耍了。
肉丫呢喃:“這拂容君真像個小孩一樣呢,以後能照顧王爺麼?”
還指望他照顧?沈璃咬牙切齒:“若吾有子如此,必將其捏死。”
沈璃本打算去軍營裡將拂容君給拎回來,但頭疼更甚,她哪裡也不想去,惟願墨方能護住自己,自己歇在房裡鬥噓噓玩,但不知為何,噓噓今日出離的安靜,鬥了許久,只是跳來跳去的在籠子裡蹦躂,並不開口說一句話,沈璃失了興致,索性往榻上一躺,閉眼休息。
歇到中午,忽覺身邊來了個人,下意識的覺得是肉丫,她張嘴便道:“給我點水。”
好一會兒後,茶杯才遞到嘴邊,沈璃懶得動,張嘴由人喂著喝了點水,抿了抿唇,忽覺有點不對勁,她睜眼一看,行止正側身將茶杯放到桌上,回過頭,四目相接,行止輕聲問:“還要?”
沈璃不知為何,看著他微微逆光的臉,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又點了點頭:“要。”
行止便又餵了她一杯。不是遞給她,而是將杯子放在她唇邊,靜靜喂她喝了一杯。沈璃愣然,心中一時各種情緒湧起,最後奪過杯子握在手裡:“我還是自己來吧,不勞神君。”
“身體可有不適?”
沈璃搖頭:“無妨,許是前些日子一直在奔波並未覺得,歇下來才發現累。有點嗜睡。”她往窗外一望,發現現在已是午時,忙道,“吃食的話,我讓肉丫去準備。”
“不用。”行止搖頭,“不吃東西也沒事。”
“哦。”沈璃點頭,今日陽光的角度偏得太刁鑽,她險些忘了,行止是神,哪還用吃東西。
他和那個善廚藝的凡人,不一樣啊。
當天晚上,沈璃身子燙得越發厲害,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肉丫給她餵了水,搭了毛巾都不管用,心裡不由著急起來,伺候了沈璃這麼久,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即便是受了重傷,沈璃的意識也都是清醒的,肉丫無措之下便想到此時王府裡還有兩個仙人住著呢。
只是這大半夜的,請神君來有些不妥,拂容君既與沈璃有婚約,叫他過來也無妨。肉丫琢磨著便急急忙忙的跑去拂容君的院子,可敲了許久的門也未見他出來,肉丫慌得不行,這才去找了行止。
待行止趕去,沈璃的臉頰已是通紅一片。他肅容,坐在沈璃床邊,伸手把脈,卻奇怪的皺了眉頭。
“神君,我家王爺到底怎麼了?”
“並無異樣,只是單純的發燒了。”行止鬆開手,問道,“府裡有藥材麼?”
肉丫搖頭:“王爺從不生病的,魔界的人也很少生病,以前魔界常見草木的時候外面還有得賣,瘴氣濃了後,就沒什麼藥草賣了。”
行止沉吟,隨即將手掌貼在沈璃的額頭上,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閃現,燒得迷迷糊糊的沈璃好似覺得舒服了一些,無意識的在他掌心蹭了蹭,行止目光不自覺的一柔,手掌未動,小拇指卻悄悄摸到她髮際線上,把散亂的幾根髮絲往後捋了捋。
肉丫緊緊的盯了一會兒,發現沈璃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確實好受許多,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緊接著心裡難免起了點抱怨:“神君給我家王爺指了個什麼樣的姑爺啊。”她撅嘴道,“還沒成親就已經夜不歸宿了,也不來打個招呼,今日若是神君不在,王爺的病情耽擱了又該怎麼辦。”
行止沒有說話,只是放在沈璃額頭上的手掌悄悄的落到她的臉頰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還在微微發燙的臉頰,一言未發。
“昨天便惹出了事損了王爺聲譽,今天早上拿了塊玉佩說去找墨方將軍,哼,誰知道他是不是去找墨方將軍呢!”肉丫對拂容君本就極是不滿,但之前主子不在不敢得罪他,現在有人撐腰,她便將心頭的怒氣與擔憂一併抱怨出來,“這還是在魔界,待以後王爺嫁去了天界,舉目無親,她還得受多少委屈,王爺脾氣犟,日後若是受了委屈必定也不會告知魔君,那時候……”肉丫越想越嚴重,眼眶一紅,竟是快哭出來,“那時候,誰還會為她心疼。”
“是啊。”行止無意識的呢喃出聲,“誰還會心疼。”
然而這句話便像是一塊無意劃過面板的尖銳石子,擦疼了他的臉頰,讓他不由得微微垂下了眼眸。凝視著沈璃的睡顏,他的指腹劃過沈璃的臉頰,眉眼,鼻樑,挨個摸了一遍才收回了手。
“已經沒有大礙了。”他讓指尖離開光滑的面板,在床榻便又沉默了許久才站起身來。
肉丫害怕沈璃病情反覆,一雙眼緊張的盯著他:“神君去哪兒?”
“不走遠。”他道,“若有事再到院子裡找我便是。”言罷他頭也沒回的離開了沈璃的屋子。
肉丫看了看沈璃,又看了看行止,紅著眼眶嘟囔:“怎麼這樣啊,王爺還沒醒呢,連多待一會兒也不行麼。天界的神仙真是冷心薄情。”
冷心薄情麼……
行止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指尖,他似乎能看見尚還殘留在指尖的沈璃的體溫,那般灼熱,像要一路燒盡心裡一樣。白色的光芒再次在指尖亮起,只是這次,行止不知自己要驅散的熱度到底在哪裡,這種像被燙傷了一樣的感覺,到底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他不知道……
肉丫將帕子擰了,細心的搭在沈璃額頭上,自言自語的嘀咕著:“王爺啊,以後要是實在沒法,你真的嫁到天界去了,你也別對那些個神仙上心啊,你看,一個這樣,兩個也這樣。都不是好人。”
沈璃眼皮微微動了動:“本王知道。”
沙啞至極的嗓音從她嘴裡吐出,肉丫嚇了一跳,而後驚喜道:“王爺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