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靜川活了二十九年有餘,第一次在大街上,眾目睽睽之下,捏著鼻子搗騰垃圾桶。
看又看不見,只好用手去 />,,”她餘光掃了一眼默默開車的段靜川,覺得有雙耳朵在聽,說話不方便,還浪費電話費,“那我這就來?……好,一會兒見。”
“怎麼,不回家?去哪兒?”
“紫藤苑。”
“真巧。”
“什麼真巧?”
“沒什麼。”
後來葉明羽才知道,他所謂的“真巧”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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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珞辰反覆地翻閱著手上這疊屬於葉明羽的個人資料,最後終於合上,半晌不見有任何動作。
他不知道她原來揹負了這樣的生活重擔。之前他一直以為,她喜歡讓自己的日子過得忙碌充實,習慣節儉,甚至拜金,因為做兩份工作的她,對於普通人來說,收入並不算低,卻始終不肯有一絲一毫的浪費,還想著如何才能賺到更多的錢。原來她家不僅建築面積只有四十幾平方的房子是租的,至今仍有兩百九十六萬的賭債。按目前一家四口的總收入,再扣除必要的支出,至少還要三十來年才能還清這筆債。也就是說,即使不出任何意外,她畢生工作所得的薪資,大概也只夠用來還債而已。
還有,她並不是葉氏夫婦的親生女兒,而是在二十五年多前被葉向榮領養的,當時才剛出生不久。
歐陽珞辰對她忽然多了一份理解、欣賞和尊重,不是誰都能在這樣的條件下樂觀生活的。同時,他也感到愧疚,她一直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扎,他卻漠不關心一無所知。為什麼不嘗試著早一些去了解她呢?這點錢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假如他一早知道,並且把她和她的家人從困境中解救出來,或許他們之間不會就這麼不了了之。
現在,應該不算太晚吧?腦海裡忽然閃過那晚開著拉風亮黃色跑車的男人,再也不能慢慢來了,她是自己想要的女人,絕不會拱手相讓,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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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葉明羽接到了歐陽珞辰的電話,約她一起吃晚飯。
“我有話要跟你說,很重要。”
簡單一句話,就讓她徹底敗北,想要說“不”的,可聽到他的聲音,就說不出來了。她一直很難抗拒他,自然也就很難拒絕來自於他的邀請,只是吃飯而已,注意掌握分寸就好。而且,她不得不承認,前幾話,歐陽珞辰沒讓服務生侯在一旁,此刻船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船在水的浮力作用下,微微晃動,船內燈光溫暖而幽暗,葉明羽透過細密的雕花木窗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種遠離世間煩惱的不真實感。
菜餚很j致,且色香味俱全,她吃得很開心。
歐陽珞辰很喜歡跟她一起用餐,因為她吃東西的模樣會帶給人好胃口和好心情。她幾乎不挑食,不會假裝吃飽,也不會惺惺作態,津津有味地品嚐著,享受美食帶來的愉悅。
“要是喜歡,我們以後可以常來。”
習慣了他的冷嘲熱諷,忽然溫柔體貼起來,還真有點不適應。那灼灼的目光簡直像是x光,讓她無所遁形,也難以招架。
“不用不用,這麼貴,吃一次都快趕上我半年的伙食費了,吃多了恐怕會消化不良。”她專心致志地望著滿桌子的佳餚,努力地吃,避免視線的接觸。
若是換做不知情的以往,他一定會因為這句話而挖苦她摳門拜金,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可在此時聽來,卻心酸不已。這樣一頓飯,就抵她幾個月的伙食費,平時她吃得該有多麼的差?
“明羽……”打好腹稿的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發現要說出口真的很有難度,從沒試過表白,這一刻,他很緊張,緊張得手心冒汗。
蝦米?明羽?雖然熟人都是這麼叫她的,可是,他好像是第一次吧?向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忽然去掉了一個“葉”,怎麼聽著,那麼百轉千回呢?他到底要對自己說什麼?
“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話一出口,她的臉色就有點變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刮子,好端端的,怎麼就提起這個了呢?就算採取迂迴戰術,也不該以此為□□吧?
他是知道許若凡的,當初這個人還是她的追求者,他以為自己穩c勝券,所以未曾將對方放在眼裡。不料後來事情發生了戲劇x的轉變,許若凡忽然上位,而自己卻無端落馬。打擊之大,旁人難以體會。
這不,這次魏然給他的資料,就詳細到她的男友,不,前任男友許若凡的現任女友是誰。據悉兩人目前還處於秘密交往狀態,他估計她還不知情,或者說,知之不深。若是如此,從他口中得知,該是多大的難堪和打擊?
“難道沒分手?”他語氣轉冷,“那你知不知道,他揹著你都做了些什麼?”
她“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到了桌子上:“你到底想說什麼?”
看來剛才覺得他有改過是一種錯覺,他說起話來還是一如既往地鋒利、直接、毫不留情。
她所表現出來的對這件事情的在意程度讓他不悅,立馬接著往傷口上撒鹽:“可能你還不知道,你的男朋友許若凡,已經跟你妹妹葉佳禾在一起了,我不想看著你繼續被騙……”
他本不想說出那麼殘酷的話去傷害她,他替她感到委屈,他想傾盡所有,讓她告別一切傷害。他想好好守護她,用自己的方式。可在這之前,得讓她面對現實,不徹底痛過,又怎麼能徹底清醒?
“夠了!如果這就是你今天想跟我說的話,我想你沒有必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她忽地站起,想要離開。
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腦子裡飛速盤旋著的,唯有這一個問題。走到船艙門口堪堪停住了腳步,沒有服務生來接,她g本走不了。莫非這才是他選擇“船屋”的最終目的?
看著她無頭蒼蠅一般的舉動,歐陽珞辰又是心痛又是氣,一個對感情不忠誠的男人,值得她如此失魂落魄嗎?
“你先別激動,坐下來聽我把話說完。”他起身想拉她坐下,她卻拽著艙門不肯配合,兩人只好就這麼僵持著,“那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哭了,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我真想不通,當初你為什麼寧可選擇他,也不選擇我?!葉明羽,輸給這種人,我不甘心!”
她愣愣地抬眼看著他,他在說什麼?他是在承認那時候對自己的感情嗎?他可從來沒說過。
他忽然緊緊將她擁在懷裡,伸手輕撫著她的長髮,低聲道:“我不想追究我們錯過的原因,那不重要,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想……跟你在一起。”
終於說到重點了,他說得很慢,聲線柔和,卻很堅定。
她曾熱切地盼望他有一天能告訴自己,他對自己是有感覺的,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她感受到的卻不是甜蜜,而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行的,我們不可能的。”
她不能告訴他,他們之間極有可能存在血緣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