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群迂腐的禿頭和尚啊。為了救你們心愛的弟子,連這麼點條件都答應不了嗎?”
大殿中央, 他那英氣上揚的劍眉下,有著一雙亮如寒星的眼睛。在他那外形俊朗、線條分明的臉龐上,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只是他拎著竹隱的那雙白皙的手臂,有著一柄森冷的劍刃架在他的脖子之上,彷彿只要他隨心一動,竹隱那微微沁出冷汗的脖子就會立刻人頭落地。
竹隱怎麼也想不到,原本還滿懷感激的男人,怎麼入了紫火觀之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果然是瘋子,就連行事都捉摸不透的隨心所欲。
他心中如實想到。
他微微聳了聳肩,那掃視著眾人的的神情倍顯高傲,冰冷一片的眸底,掠過一抹輕蔑之色。
“劍無涯,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竟敢妄圖染指我少林絕學,簡直痴心妄想。”
“真的是瘋子啊!”
“那劍無涯到底是什麼人,我看竹塵老祖好像也有些忌憚他。”
“他啊,我也是聽以前的師兄說起過,聽別人說他可是玄元千年來年輕一輩中最傑出的劍道天才,而且他的師傅可是那令三大淮界都聞風喪膽的獨孤劍客李空虛啊。”
就在大殿起了不少吵雜的聲音,都在討論著那坐在大殿之中有恃無恐的劍無涯,而後者噙著壞壞的笑意的臉,卻是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
這些掃過的目光,大多都帶著幾分試探和若有若無的忌憚,只是不知人群中熟悉劍無涯背景的人講出這番話時,那些試探性的目光登時露出吃驚羨慕的神情。
和嫉妒。
即使到了他們這樣不為世俗煩惱的境界,還是會被同齡人的意氣風發和驚才絕豔挫折自己的自尊心。
“怎麼樣!竹塵前輩。我的條件又不是什麼特別無理的要求,據我所知你們少林的劍法除了那本少林創山劍道不示人外,其他的劍法只要是少林的弟子都會有所涉及的吧。”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狡黠笑容。
“既然這樣,我只要你們公佈在外的所有少林劍法,至於你那本創山劍道我只要前兩頁,當然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他回過頭來,衝大家粲然一笑,一絲陰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閃而逝。
“你怎麼覺得我會為了一個連我少林都未入的弟子,交出這些被我們少林設為機密的東西。”他目光閃動間,身體已經緩緩而來。
人人為之側目。
“而且你知道現在你在跟誰說話嗎?你以為就憑你能從我身上交出這些劍法嗎?就是你師父來,也要禮讓我幾分。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我希望施主量力而行。”
他默默的上下打量著他,悠然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飄忽來去。古怪的眼神裡,泛出淺淺的探究之意。
但是誰都知道,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是真的生氣了。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那看來前輩是否決了我的提議,那我想前輩也做好了讓徒弟犧牲的準備了。”
一股沛然的劍意,在他那顯得有些難看的笑容中,沖天而起。那佈滿森森寒光的臉,就有千百道刺耳尖銳的破風聲呼呼的一斬而下,呼的一聲盤旋在紫火觀大殿中。
那充斥在大殿中央的磅礴劍意,直接令得那些在大殿之內的弟子們喘不過氣,他們大多臉色潮紅,因為隱隱在對抗那股化為實質的殺意,面露難色。
“哼!”
“你以為就憑你,能傷害我未來的少林掌門嗎”竹塵不怒反笑,那拄著柺杖的手凌空一點劍無涯,就有數百道劍鳴聲發出慘烈的哀嚎,泯然的劍意也一下子低沉了下來
竹塵口中輕哼一聲,口中的吟誦聲大作,一股彷彿能衝破世間所有的善的佛靈之氣,在那遍佈“卍”的巨大佛像身後,有著一股被金色文字所替代的金光中,凌然的爆發。
而那身紅白巨大的袈裟無風自鼓,就有一道道禪意透過那道佛像,充斥著踏破洪荒的真言之力,化為一道灰褐色的古碑連綿落下。
那即將就要深入脖子的那把劍刃,竟無法再下去分毫,他冷眼一瞧,抽出鞘中那已經壓制不住體內劍氣的金色長劍。
幽幽紅顏,森森劍影,伴著四面楚歌的韻律……
“給我破!”森冷的劍光在半空中一閃而過,那道道石碑上的金色“卍”字迅速黯淡而過,發出“嘭”的一聲,就要一道金色的劍光下,從碑面迅速延伸至整塊石碑。
“給我住手!”那彷彿被完全無視的小小之地,那形單影隻的少年,卻鼓起勇氣的大聲吶喊著。
大殿中突然安靜了下來,竹染竹青竹方都是將目光落在那孤苦伶仃的少年身上,靜的忽然這天地間只有竹隱一個人吶喊的迴音。
“竹塵老祖,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也請你放過他,把他要的東西都給他。”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語出驚人的說出了這番話。
竹染剛想阻止竹隱那沒有經過大腦說的話,卻偏偏不遲也不快,就聽到半空中,那一直處於優勢的竹塵怒極反笑:“竹塵你可知道自己再說什麼嗎?”
就是在疲於應付竹塵的劍無涯,身影也忍不住停了下來,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竹隱。
他的神情雖然痛苦,一雙黯淡的雙眸裡,卻難掩堅毅和執著之意。
“如果不是他,我估計就已經死在顧家的手裡,所以無論他是出於好意,還是想利用我,我竹隱卻只認定一點,他的確救了我,沒有他,我會不會死在荒郊野外的也說不定。”一個慘淡的笑容,在他的臉上浮現而出。
“好!好!好!”竹塵口中一連大笑說了三聲好,聲音浩浩蕩蕩的彷彿傳遍千里之外。
他的眼神之中,又多了幾分讚許之意。
“劍無涯,來我少林我會兌現我的承諾,但是想要我少林創山劍道,讓你師傅親自來找我。”
“多謝。”回過頭的那一瞬間,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竹隱,神色複雜,至少之前不知道那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到底來源是什麼,但是他現在知道了。
那是一種跟自己一樣,想要走出自己大道的聲音。
“那劍某告辭!竹隱我們有緣還會再相見的。”
他終於是沒有了硬撐的力氣,在大殿中身子一軟,就那麼不省人事。
“把他帶回少林吧。”他淡淡的說道。
“是!”竹青微微一躬禮,回道。
又是無眠的三週後,靈竹峰一片平靜。
躺在木床上的周餘生,眉頭像是有了預兆的一皺,如夢初醒般的從那難熬的夢境中驚醒。
“你醒了。”睜開眼的瞬間,他看到了洛雪那清冷的目光,那聲冷冷淡淡的口氣,卻有著別樣的期盼和終於送了一口氣的欣慰。
“竹隱師兄呢?”他那焦灼的目光在房內不斷的掃過,彷彿在尋找著什麼人,又彷彿怕失去什麼東西。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洛雪猶豫了一會兒,別過臉不敢看周餘生,這時她才整理了思緒,將臉上的憂傷收回了眼睛中。
“他回少林,而且估計……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幾乎斷斷續續的才說完。
“是嗎?那挺好的啊。竹隱師兄既然有了歸宿,我也要努力才能追上竹隱的腳步”他的眼神躲閃,欣慰的笑著同時,收起了眼角的淚水,抽了抽鼻子,才從床上艱難的站了起來
“等你回了淮南,總會與少林有機會碰到的”她安慰道。
他站了起來,因為太久沒有落地走路,而雙腳剛一站在地面上,身體一晃,就要控制不住身體的重心跌晃在地。
洛雪一把伸出手扶住周餘生,這才勉強重新站穩。
“那天真的是你親手殺的靈竹蟲嗎?”洛雪注視著周餘生,好奇的目光就如同要湧出雙眼,她明知道這麼問不合乎常理,但是她還是很好奇。
周餘生扶著額頭,在一陣天旋地轉的景象前,那日的記憶猶如斷片了一般,即使腦子怎麼回憶,那日的記憶都猶如空白一般。
重新站穩的身體,又如同失去了重心,他忽然凝住,想起了什麼,向著外面跑了出去。
“秋風掃落葉。”
“什麼?”洛雪擔心的跟著走了出去,在眼睜睜的看著落葉被秋風打散,她似乎也跟著周餘生的明朗頓悟了什麼。
“不是,是一種感覺。那天握著劍的時候,跟竹隱師兄教我的達摩劍法同樣的感覺。”他神色凝重的說道。
“要試試嗎?”洛雪問道。
“當時,如果竹隱師兄說的沒錯,那達摩劍法其實就是以自己為原點,有身法似無形,攢動劍氣,引動風的走向的劍法。”
夏末的黃昏總是來得很快,還沒等山野上被日光蒸發起的水汽被消散,太陽就落盡了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