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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個徒弟。江湖人曾道,寧遇練裁縫,莫惹非衣風。那“非衣風”便是指練裁縫的弟子裴唐風。

練裁縫十年前創立七殺門,多年下來,竟漸漸杳無音信,世人都以為七殺門沒落了,其實不然,練裁縫深諳樹大招風的道理,將整個七殺門轉入暗處。七殺門人行蹤飄渺,多承接詭詐易變且生死難卜的暗殺任務。

溫玉竹子與香烏鴉便是七殺門中人。

而海曙,原是個俠客,本應仗劍天下,愜意江湖,卻因著多年前遇見七殺門“非衣風”,一戰折服,從此青衫換黑衣,甘願做一條藏在暗處的影子,為那人出生入死。

皇上心知海曙已亡,能讓裴唐風親自開口討賞的人,細細一想,便也只有七殺門中人了。

“裴卿?”久等不到回答,皇上出聲喚了一句,才發現那人竟怔怔然在出神。

回過神來,裴唐風放下手中杯盞,淡淡道:“不是他們。”

他之所以出神,不過是想到了數月前與那人分別的情形。如今一想,逝者如斯,光陰流逝,竟快半年了。而那人音信全無,也那麼久了。

便連夜裡寢食難安之際,也仍然清晰的記得那場瀑布下的狂歡,激烈,放縱,全心全意。那時真的想,真的想就那樣把靈魂刻進那人身體裡,一生一世,再也不出來。

可那人卻在酣暢淋漓的情 事後跪著說,大人,您要的真心小人給不起,小人只願忠於大人,為大人拋頭顱,灑熱血,刀山火海在所不辭,就像海曙一樣。

呵,好一句在所不辭,好一句就像海曙一樣。

那人主動請纓深入虎穴,在查案中失去蹤跡,不知被何人擄走,也不知關在何處,更不知此時是生是死。

那時答應,只是想著這人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是不是能做到他自己說的,拋頭顱,灑熱血……可那人明明是苟且偷生之徒,明明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如今,怎麼竟認了死理?

又有誰知道,面冷心冷的裴大人,在執意出宮那夜便後悔了,想要尋到那人,想要那人回來,不想聽到那人的死訊,不想見到那人的屍體。

父母冰涼僵硬的身體,老管家冰涼僵硬的身體,黑狗冰涼僵硬的身體,海曙冰涼僵硬的身體,他已然不想再觸碰到。無人知道,他有多厭惡那冷冰冰的感覺,他喜歡溫熱,喜歡流動的血液,甚至喜歡……有人為他哭。所以他喜歡對宋曉酒做那種事,因為那種時候,那人的眼眶裡會盈滿晶亮的淚水,眼角微微發紅,淚水簌簌流著,無聲無息的,帶著一點意亂情迷。溫暖的,熾熱的,令人慾罷不能的。

裴唐風從未得到過的。

人若從來沒有,便不會需要,然而終有一日得到,便不想再失去。

“皇上,臣累了,先行告退。”

眼見裴唐風離殿,皇上急急起身道:“你還沒告訴朕,那人究竟是誰呢?”

腰後長長的官袍衣帶隨著步伐輕浮漫動,斯人已遠。

一旁的太監湊近了,低聲道:“皇上,恐怕是那小捕頭。”

皇上皺眉:“捕頭?是那宋曉酒?”

太監點點頭。

“荒唐。”

皇上的眼眸裡凝著不加掩飾的輕蔑,望著裴唐風離去的方向,久久佇立無言。

偌大皇宮,竟覺得有些氣悶。

“皇上,該上早朝了。”一旁的太監提醒道。

點點頭,皇上轉身進了內殿。

殿內無人,便連宮女太監也無一個。

帷幔輕搖,帶著一道淺影在光潔石地上晃動,倏忽間,一條黑影悄無聲息滑了出來,眸光一沉,皇上低喝道:“滾出來。”

轉眼,對上一雙戲謔的眸子,皇上只覺周身冷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臂。

“皇后,你又裝扮成這個樣子做什麼?”

皇上疲憊而無力的扶額,不忍多看一眼他的皇后的一身黑衣裝扮。

他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別人的皇后是白的,而他的皇后總是黑的?

(拾)

古坊老井,高牆昏鴉,多日後,霧張府衙收到一具死屍,女子,脖頸被扭斷,遍身鞭痕,體無完膚。

觀其容貌,是柳相之女,柳離憂。

一身捕快服的溫玉竹子彎腰替橫陳在地的女屍蓋上白布,回頭對站在屋簷下的男子搖頭。

香烏鴉跳下樹來,幾步走到那女屍面前,瞥了兩眼,哼道:“人若不能自律,便是畜生。”說著,冷冷瞪向溫玉竹子,“那九王爺濫殺無辜,倒是把畜生活計做的好。”

聽聞那冷嘲熱諷的話語,接收到那不善的目光,溫玉竹子摸摸鼻子,有些無奈。

他承認自己為人是太過婆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性子使然,平日裡總是對別人的事多加干預,生怕別人不能自理。如今與香烏鴉接觸最多,生活起居上便忍不住把香烏鴉一起就近照顧了。結果香烏鴉偏偏是最為孤僻的人,極為不喜歡接觸他人,更討厭別人把自己當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覺得那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

可溫玉竹子偏偏控制不住想要幫忙的衝動,更有一回失言說出“我怕你不會”的話語來,結果香烏鴉從今以後便與他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

“大人,九王爺把柳離憂的屍體送到府中來,有何用意?”溫玉竹子避開香烏鴉,轉身去問裴唐風。

香烏鴉從旁插話一句:“還能是為什麼,不就是殺雞儆猴的伎倆!”

溫玉竹子突地轉身望向高牆方向,揚聲喝道:“誰在那裡?”

話音未落,香烏鴉卻已展開身姿往高牆掠去,只聽喀喀數聲兵器相擦的響動,一個青衣人暴露了行蹤,在高牆上與香烏鴉過招。

幾招之後,香烏鴉被那人一劍擋開,旋身退回,手掌捂住胸膛箭傷處,面色泛白。

溫玉竹子剛想上前查探他的傷勢,卻被香烏鴉一個狠瞪逼了回來。

無奈,溫玉竹子只好去瞪那青衣人。

“青衣。”出聲的卻是一直靜默在廊下的裴唐風。

聞聲,青衣人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裴大人。”拱手一禮,青衣人斜睨香烏鴉一眼,有些挑釁道,“不知大人可滿意王爺的大禮?”

裴唐風微頷首,卻是淡淡道:“好,比海曙的死狀慘多了。”

青衣人聞言面色倏然一變,雙目騰地瞪大,瞳孔竟劇烈收縮了一下。

隱忍半響,才低沉的恨聲道:“若不是你,師兄也不會死。”那話語中的疼痛,已是如何也掩飾不住。

溫玉竹子嘆息道:“青衣,殺你師兄的人分明是你主子,你不該來怪大人。”

香烏鴉在旁火上澆油:“你也是蠢,自己師兄扮成管家在王府那麼多年,你竟沒認出來,又來怪誰?真是可笑。”這番冷嘲熱諷實在刻薄,連溫玉竹子也不禁皺眉瞟了香烏鴉一眼,香烏鴉卻是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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