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嚏,極輕一聲,轉瞬湮滅在喧鬧中。
在樑上觀望許久,總算等到青樓老鴇媽媽陳的現身。
尾隨其後,悄無聲息跟上。
樓閣深處,落地帷帳,一簾簾穿過,掰動壁上石刻,一扇門豁然洞開。
便只剩窄窄一道門縫,溫玉竹子也能側身翻進,身形之變幻,常人肉眼難辨。
熔漿巖洞,誰能想魅影浮華的青樓下竟別有洞天,隱有吊橋鐵索,舊藤盤繞,一洞一洞石室,堆砌磊磊木箱,金銀珠寶,琳琅滿目。還有鐵盔軟甲,刀劍鐵器,短槍長矛,成把捆紮,其數難計。
溫玉竹子心道,那九王爺果真野心勃勃,竟暗地裡收斂如此之多的財物和兵器,妄圖龍袍加身,起兵造反。
若不是皇上與大人早有防範,這天下莫不就此易主?
冷汗涔涔,溫玉竹子心急如焚以壁虎之姿扒在天花頂上,暗道那接頭之人為何遲遲不來,若再等下去恐怕露了端倪,讓人察覺。
“煙長老。”
突聞媽媽陳一句稱呼,溫玉竹子心神一凜,暗道人來了。
“如今風頭正緊,你我不該過多見面。”來人捻鬚而道,雙目閃爍精光,竟是那城西沈姓商人。
那媽媽陳竟稱呼他為煙長老。
溫玉竹子凝神細聽,只覺茲事體大,恐怕還藏著什麼陰謀。
媽媽陳笑道:“你怕什麼,這裡是夜來魅,誰會想到這裡藏著金子,藏著兵器,還藏著你我?呵呵呵,長亭,你我多日未見,你便不想我麼?”
煙長亭臉色微變,捻鬚而笑:“你還是喚我沈商人的好,煙長亭已死。”
(伍)
媽媽陳聞言輕啐一口,扭腰上前,靠向煙長亭,口裡道:“你跟我也要裝上一裝麼,你是什麼東西我還不清楚?那時讓真正的沈商人做了你的替死鬼,來個偷樑換柱,竟瞞過了世人,讓你平白無故佔了沈姓身份,如今聲名赫赫,倒比那‘煙長老’好上百倍。”
說著,嬌嗔一句:“你倒是出息了,我卻還是這濃妝豔抹的蠢婆子相,就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煙長亭擰緊眉頭,推開黏在身邊的媽媽陳,不悅道:“你我都是為了九爺辦事,何言委屈?你收斂些,我今日是為正事而來。”
“哼。”媽媽陳斜飛一眼,蓮步輕移轉身坐下,“你哪次不是為了正事來,說吧,有什麼了不得的正事要談?”話音拖長,卻是鬧了彆扭。
煙長亭也不理會她的作態,尋了凳子坐下,在桌上展開一張圖紙。
“你看。”伸手指在圖上某處,“這是淨衣閣的暗道。”手指一劃,移到另一邊,“這是夜郎樓,暗道通向後方,再延至柳相府。此處設有地牢,繞開去,通往清水街下,這裡便是豆腐坊,最為隱蔽,不易被人察覺。”
媽媽陳看了幾眼,道:“這暗道是要修到宮裡去?”
煙長亭點頭:“正是,屆時兵馬囤積在宮中暗道裡,九爺率領朝中幾位重臣前去逼宮,柳相從旁合圍,裡應外合,天衣無縫。”
媽媽陳蹙眉沉思,半響才道:“當年先皇有意傳位於九爺,他卻推辭,只願做個閒散王爺,如今卻要出來爭權奪位,人心果真易變。”
“住口!”煙長亭喝斥道,“九爺豈是你我能隨意談論的?小心惹禍上身。”
“嘻嘻,你這是關心我?”媽媽陳又靠了過去,好聲好氣輕語道,“我就跟你說說罷了,還能讓誰聽了去?我為九爺辦事本就是為了與你長相廝守,誰讓你志比天高,非要成就一番大事。莫說惹禍上身,便是死了又如何,反正你也不在意我。”
“胡說八道什麼?”煙長亭聽聞那一番情真意切,便是鐵石心腸也軟了幾分,壓低了嗓音道,“我知你委屈,日後九爺登基做了皇上,你我皆是功臣,往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你還怕不能長相廝守麼?”
媽媽陳斂了眉目,輕輕靠在煙長亭身上,嘆道:“但願如此。”
煙長亭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天花頂上的溫玉竹子聽了半響,生怕被扮成沈商人的煙長亭發現蹤跡,在那兩人你儂我儂之際悄無聲息退離,往外掠走。
溫玉竹子回去覆命之際,香烏鴉正渾身浴血衝進夜郎樓。
雙劍在手,左右逢敵。一刺一挑,將阻攔之人紛紛擊傷,額心至鼻尖一道劍痕愈發鮮紅,襯著一雙陰翳眸子如惡鬼羅剎。
“來者何人?為何無故傷人!”一個首領模樣的兇悍男子疾步而來,手中大錘橫空揮出,正擋住香烏鴉刺向步衛兵的左手劍。
噔啷一聲兵器交響,擦出了火花。
“滾開。”香烏鴉用看死人的目光瞥一眼那跳出來的首領,冷冷道。
首領勃然大怒,恨此人目中無人,濫殺無辜。額上青筋迸出,咬牙低吼,雙錘不留餘地朝香烏鴉砸去。
冷笑一聲,香烏鴉不屑於來人的蠻力,手腕靈活轉動,卻是前躍起跳,其勢極快,一招縱步伏地回馬劍,輕易擊破來勢洶洶的大錘。
“今日要你有來無回!”首領怒不可遏,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旋身再上,卻是蠻力十足,錘風震響。
“不知死活。”香烏鴉反諷。
幾番惡鬥下來,首領漸漸體力不支,手中大錘揮舞的愈發遲慢,而香烏鴉卻愈戰愈勇,劍光映照著一身血氣,殺意濃濃,勢不可擋。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咄咄逼人?”敗跡漸顯,首領連退數步,大聲喝問。
香烏鴉瞥一眼霧張府的方向,冷冷道:“找人。”
首領愕住,不解道:“你找的何人?”
“奉命行事,不便相告。”
話音落,香烏鴉掠起一道劍光直刺首領肩頭。
“弓箭手,出列!”危急時刻,首領暴起一聲沉吼。霎時,無數冷箭破空而來,唰唰唰聲響,如細雨密集。牆頭上鑽出無數黑影,拉弓待命,可見其訓練有素。
香烏鴉雙目一掃周遭,便知今夜要全身而退難上加難。面上卻無半點驚慌,雙掌握劍,緊盯八方動靜,腳下緩而輕走著步伐,隨時戒備。
“放!”首領揮手大聲命令。
香烏鴉瞬時往前一掠,雙腿一曲,往後下腰滑向首領的方向,手中劍用力一挑,竟將首領至下而上整個掀倒,無半分遲疑,人極速往前疾奔,身後箭追風而來。香烏鴉縱身一躍,破窗而入,在地上數個翻滾,纏柱而繞,疾步出屋躍入廊中,向上翻滾跳躍,竟在屋簷壁角行走自如。
無數冷箭依舊密雨般從四面八方射來,在香烏鴉身形掠過的空隙間穿過,入木三分。
“抓住他,留活口!”
倏地,一支箭正中香烏鴉背心,穿身而過,那急掠的身影只頓了半刻,便又在廊柱中穿梭不停。血流染了那黑色的夜衣,溼漉漉的,卻看不分明。
便在這時,夜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