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沒有一點拿人薪水的自覺。
鄭翩然黑了臉,及時又加了一句:“一週時間。”
陳伯恭敬點頭,“怎麼還是不開除我呢?”的惋惜表情。
他們說話時辛甘默默喝了兩口湯,然後飯廳就安靜下來了,陳伯帶著所有人退了下去,鄭翩然在她對面慢慢用著餐。
他很平常,並沒有問,她卻覺得似乎應該解釋一下:“今天醫院的儀器壞了,所以……”
謊才撒了一半,又覺實在幼稚,那是他名下的私人醫院,怎麼可能瞞得了他呢?
“我明天去。你放心。”
“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他低頭慢慢喝著湯,平靜的說,“你下得了狠心,儘管去。”
辛甘扒著飯,怔了怔,不爭氣的掉下眼淚來。
鄭翩然放下碗筷,靜靜看著她,太過安靜的夜晚,對面流淚吃飯的她,使得他心頭前所未有的悶,像有什麼終於按耐不住,終於破土而出。
陳遇白說的一點沒錯,他們這樣藐視世間一切常規倫理的男人,早晚要有報應,安小離就是陳遇白的報應,而他的報應,則是眼前這個一面無聲掉淚一面還假裝專心扒飯的女人。
忍無可忍,他起身抽走她手裡的筷子。
“你鬧夠了沒有?”他恨聲問。
她手裡沒有了筷子,空握成拳,抬頭臉上淚痕一片。
“翩然,你不會是個好爸爸,這才是我沒有理由生下它的原因。你不在乎血緣、延續、家庭,你把感情當做不必要的累贅,有鄭安桐和我對你來說已經是足夠的折磨和負擔了,你一點也不想再多一個孩子,哪怕是我為你生的……”她說了第一句就已經哽咽,整篇話說完,泣不成聲。
鄭翩然討厭死這個還未出生就讓她情緒變得如此脆弱的小東西了。
他伸手,握住她緊捏的拳,強硬的掰開來,十指相扣,他說:“如果不是你生的,你覺得我會留它到現在嗎?”
辛甘淚眼模糊中異常堅定的搖頭,又哭:“可是這不夠啊!”
“那你想要什麼?”
“我希望你愛它,就像,”她哽咽了一聲,聲音低了下去:“就像愛我一樣。”
是的,她一直知道這個叫做鄭翩然的男人愛她。小的時候他跟著鄭安桐來宋家做客,她請他吃糖,兩人一下午安安靜靜吃完一整盒,鄭安桐見後驚訝萬分,因為鄭翩然那時雖然還只是少年,卻已經鐵血到連糖醋排骨都不願意嘗。
後來她的身世被揭露,辛雲華逼宮未果,果斷拋下她另嫁,辛甘多少次徒步從市區走到鄭家老宅找媽媽,每一次都是鄭翩然親自將她送回來,馬術比賽摔裂腳踝那次都未例外。
更不用說再後來,即便她總以各種各樣無情揣測加諸於他,使得一時得過且過,但在她心裡,她一直是知道的,這個叫做鄭翩然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純粹無暇愛著她的人。
她說完那句“就像愛我一樣”,便單手遮了眼,輕聲的哭。
鄭翩然雖仍然是那萬年不變的冷靜表情,扣著她的手,掌心卻變得熱而潮溼。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她身邊,從椅子後,伸手環住了她。
“因為那是你為我生的孩子,所以我說服自己容許它存在,我一定讓它過得很好——如果是個男孩子,我教他一切生存的本領,在這個世上他想呼風喚雨還是逍遙一生,我都許他如願;如果是個女孩子的話,我保證她一生無憂,幸福快樂。”他輕擁著她,在她耳邊一句一句的說,“但我,決不會像愛你一樣愛它,心肝,我不能像愛你一樣愛任何人……我做不到。”
絕不會為了孩子娶她,絕不會為了這世上任何一個別人而娶她。
絕不會愛誰如她,絕不會愛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如她。
你不是我的心肝,你是我的命。
辛甘抱著頭,蜷縮起自己,哭的不能自已。他半蹲下來抱住了她,攬在懷裡輕輕的拍啊拍。
“好了,別哭了,這麼喜歡生就生下來好了,反正辛苦十個月的人也不是我。”他語氣仍是一貫的冷而賤,嗓音裡卻還是不可掩飾的帶了因情緒激動而引起的沙啞。
“別哭了,心肝……”他緊抱她,吻著她頭髮,“不要哭。”
“你答應我,努力做一個好爸爸。”辛甘邊嗚嗚嗚邊揪著他衣襟。
他只好皺著眉勉強點頭。
“我不要去法國嗚嗚嗚……”她哭的更響。
“好,不去,就在這裡生。”鄭翩然已經方寸大亂,割地賠款在所不惜。
……
“你這個混蛋!”她忽然不知道哪裡來的情緒,惡狠狠罵了他一句,他正皺眉,她又湊上來,溼溼軟軟的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嗚嗚嗚嗚繼續的哭。
“……好,我是混蛋……”
第二十七章
第九章、眼淚將他肩上襯衣都浸溼,辛甘人秫秫的抖著,話卻一字一句:“就為了現在這一刻,翩然,以後你對我做了多賤的事情,我都原諒你一次。”
孫醫生見辛甘走進來,眉宇間神色微一詫,手剛碰到桌上內線,就見辛甘後面跟著看起來神色不悅的鄭翩然,她頓時就長舒了口氣,笑眯眯的站起來:“這回是來做產檢的吧?”
辛甘微笑著點點頭。
“來,這邊。”孫醫生將她安置在超聲儀器旁的產床上,熟練的檢查了一番,沒什麼問題,她又替辛甘把脈,這期間鄭翩然一直維持著進門時候那個皺眉的表情。
孫醫生忙中不亂,抬眼打趣他:“怎麼樣?我早說她一定不捨得的吧?小夫妻兩個拌嘴是有的,哪能真的不要孩子呢?”
小賤賤同學毫無禮貌,壓根不搭理她。
辛甘躺著,轉頭才能看到他,他鬱郁的移了移位置,站到她對面。
“脈象平穩有力,很不錯。”孫醫生點頭,起身去辦公桌那裡開調理房子。
見辛甘坐起來,鄭翩然立即伸手給她,她扶著他手下了地,抿嘴一笑,低聲問他:“剛才孫醫生的話是什麼意思呀?”
他不耐:“說你皮糙肉厚,結實耐打。”
“不是!”辛甘更笑,“前一句。”
“不記得了。”小賤賤扭臉。
辛甘靠在他肩上,很輕聲的說:“要是那天我決定做手術,你會阻止我嗎?”
他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