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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趿上繡鞋,起身走到置物架,從第三個格子上取下了棋盤,轉而回了軟塌,“這是從街上一家名為“寸月”的店鋪買來的,不是由什麼好材料打磨,我見這棋子色澤柔和瑩潤,入手之後,沉而不滑,覺得十分中意,便買了下來”。
謝元折從棋罐拈起一枚黑子,置於天元,“確是不錯”。
屋內獸煙不斷,兩人的影子隨著燭火轉動,在窗紗上迢遞晃盪。
鬱蘭陵雖也是從小學棋,可到底比不上謝元折功夫深,剛開始時還算是遊刃有餘,然越往後,落子的時間就越長。
她的食指與中指夾著瑩白的棋子,半晌遲疑的落下一子。
半個時辰後,一局結束。
鬱蘭陵看著自己被堵的慘不忍睹的白子,自閉了。
謝元折從風爐中取下砂壺,給她倒了一杯茶湯,“陵兒的章法是有的,只是經驗不足,往後時常練習,早晚能與我打成平手”。
鬱蘭陵瞪著眼睛,“什麼叫平手,你都沒想過我能贏你是不是”?
謝元折看著眼睛裡簇著火星的女子,馬上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錯話了,“當然不是了”。
“那是什麼”?
“是……是……”,短時間內謝元折還沒想好怎麼圓。
鬱蘭陵見他實在說不出來,氣哼哼道:“今天煮的桂花茶,你不許喝了”。
謝元折準備給自己倒茶的動作停下,乖乖把砂壺放了回去。
他把棋盤上的棋子拾起,分別放到了兩個棋罐裡,接下來也不說話,只安靜的看著她,將女子的眉眼輪廓細細勾勒。
鬱蘭陵氣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無理取鬧,可相處的愈久,她在謝元折面前,就愈是沒辦法控制住那些忽如其來的小情緒,就好像他的懷裡,已經成了她的安全區,無論她怎樣都是會被包容一樣。
她伸出手,食指的指腹在謝元折的鼻尖輕點,“這次就原諒你了”。
謝元折握住她的手,“那我就多謝陵兒大人有大量了”。
實則氣量狹小的鬱蘭陵:“……”。
兩人氣氛正好時,只聽轟隆一聲,白虹劃過天際,霎時間雨幕橫窗,狂風亂作。
屋內的桂花茶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壺口噴溢位的甜膩濃香將相對而坐的兩人環繞在一個氤氳迷離的圈子裡。
幽微的情絲汩汩流動。
鬱蘭陵低聲問道:“這會兒正下著雨,伯晏要不要多留一會兒”?
謝元折:“好”。
第一百零一章
卻說祈毓豐這邊,自鬱蘭陵給穆觀傳了信後,他並未立即派人去救,而是將三個兒子叫到了書房。
穆煜道:“父親找我們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開口的人身子頎長,氣質儒雅,自帶一股書卷氣。
穆觀撫著發白的髯須,嘆了口氣,“我今日進入書房之後,發現書案上多了一張沒有絲毫紋飾的信箋”。
穆煜頓時變了臉色:“看來府中的戒備未能防住那些宵小”。
“父親面帶愁容,可是這信箋有關”?
穆觀把信箋遞給他們。
三人輪流看過之後,臉上驚疑不定,“怎會,我們都未收到訊息”。
穆觀同樣既喜也憂,若是信箋上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們的處境也將隨著太子殿下的歸來發生變化,“我只怕這是皇后娘娘的詭計”。
“不會”,穆煬一出口,其餘三個人的視線便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穆觀道:“煬兒此話何解”?
穆煬的神色莫測,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這都城可並沒有全部在皇后娘娘的掌控之下,我記得前些日子,宮中那位派出了不少影子”。
“雖說影子擅長隱匿之道,可也插不上翅膀飛出城門,哪裡會沒有破綻留下呢”?
穆煜的額上滲出了冷汗,“也就是說,皇后娘娘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不僅沒有上表陛下,還派出了親信半路截殺”。
穆煬頷首,“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知你們注意到信箋上的字跡了沒有”?
經他一提,穆煜很快也想到了什麼,“信箋乃是女子所寫”。
一筆清麗的簪花小楷,遠觀看不出什麼,迫進了便能瞧出其中的軟綿力道,男子中少有能把字型寫的這般清婉纏綿。
單憑一封信箋實在推斷不出更多的東西了,穆煬看著猶豫不決的父親,上前一步道:“父親當早下決斷為好,料敵制勝之法在於掌控先機,而先機只這一次,不論訊息是否為真,都該親自去驗證了才好”。
“賭對了,往近處著眼,不必再受皇后牽制,為長遠計之,將是一份從龍之功,賭錯了,對於現今的穆家來說,也損失不了什麼”。
穆觀的神色鬆動,心中已有決議,“那此事就交給煬兒了”。
穆煬應下。
他佯裝稱病,臥床不起,實則暗中快馬加鞭的出了都城,沿著信箋所說的位置,一路上多番搜尋。
穆煬不蠢,他知道此時的祈毓豐恐怕不會輕信他人,是以特意帶了多份他幼時的做的功課,宮中的他帶不出來,所幸父親還儲存的有。
每經一個城池,他就把那東西貼到顯眼的地方。
祈毓豐在有關自身的東西十分敏銳,很快就留意到了那些熟悉的字跡,自然而然的也就注意到了穆煬。
哪怕過了這麼幾年,他也是記得他的,穆太傅的小兒子,他從前的伴讀。
穆家在朝中的局勢如何,他多少知道一些,若是等他那個弟弟登基,穆家是絕沒有好下場的,也就是說,穆煬來找他的目的是求同盟。
想明白了利弊之後,祈毓豐大大方方的現身了。
他隨著穆煬秘密回了都城,並住在穆府,將養身子。
七天後,在冊封典禮的前天晚上,祈毓豐被穆觀請至書房,進去之後,他發現穆家幾人俱在。
“參見太子殿下”。
祈毓豐連忙托住穆觀的胳膊,“老師不必多禮”。
穆觀面色憂切,省去過多鋪陳贅述,直接道:“明日就是冊封典禮,可臣見殿下沒有絲毫動靜,難道不擔心儲位被奪嗎”?
祈毓豐知他切實為他擔憂,安撫道:“老師且安心,只要孤出現了,那麼這場冊封就等於不復存在”。
穆觀道:“那殿下為何不早些現身”?
祈毓豐冷冷一笑,疏冷的眉目似是裹了場漠漠春寒,“既然皇后給孤安排了那麼一場聲勢浩大的洗塵宴,孤怎好不去賞光”?
穆煬聽完,撫掌而笑,“殿下比法甚妙,當浮一大白”。
穆觀見兒子這般無禮,斥道:“不可放肆”。
穆煬摸了摸鼻尖,衝著祈毓豐爽朗一笑。
翌日,煌煌曜日噴薄而出,冊封大典也即將開始。
可就在這個當口,走出的人卻不是祈毓信,而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