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士,各神情肅嚴,也如兩人的主將一般相互對峙著,李多祚身後除了甲士,還有太子中允楊若水、韋歡的從兄韋濤、敬暉之長子敬讓,亦是甲冑俱全。
李𣈶站在兩撥人中間,略向後些的位置,面色雖還算鎮定,韋欣、王元起、王繼文等人立在他身後一邊,徐長壽一人又立在另一邊。
李𣈶見了韋歡,強自一笑,露出些安心模樣:“阿歡。”不等開口,身後的韋欣卻已先揚聲道:“娘子來得正好,天子昏聵,嬖倖內人,我們當擁太子清君側,以正朝綱——娘子說是不是?”
李𣈶情不自禁地看向韋歡,露出些期待的神色,就連楊若水幾個也露出些期許來,韋歡知道韋欣故意截頭去尾,好騙得自己一句話激勵李𣈶隨李多祚前往,輕輕一笑,看向李𣈶,淡淡道:“妾有言,想單獨進與殿下。”
韋欣蹙眉道:“非常時期,有什麼話,便請在這裡說罷。”
韋歡笑道:“阿姊莫慌,這話你也必要一聽——殿下、你、我、阿徐,我們都是一家人,這話正是要一家人之間,才會互相說。”
韋欣怔忡之間,楊若水已道:“天子以天下為宅家,太子亦然,太子妃所謂一家人的話,在這裡便可以直說。”
韋歡輕笑:“在這裡說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傷諸位將軍的顏面。”“將軍”二字咬得極重,看楊若水一怔,又先道:“已有人向我報了,你們大早過來,持刀荷甲,知道的是清君側,不知道的怕是要行刺太子,現在又不許我和殿下說話,不知道到底是何居心?”向李𣈶一看,鄭重道:“殿下願聞妾一言麼?”
李𣈶早露出深思之色,不自覺地走入殿中,韋欣、王元起之流亦隨之入內,將李𣈶擁在中間,不許韋歡靠近,徐長壽悄無聲息地跟進來,關上殿門,背在門上,向韋歡一看,韋歡向李𣈶一笑:“妾一向雖不贊同殿下做這樣的事,但一則局勢已然至此,這些人皆已是破釜沉舟、亡命之徒,殿下若不從他們,怕他們狗急跳牆,做出什麼事來,二則此事於殿下也未必就沒有好處,所以妾以為,殿下當與他們同去。”
李𣈶益深思起來,韋欣怒道:“既如此,你何必費這麼大周折,非要進來和我們說這樣的話?”
韋歡不理她,只看著李𣈶:“但也正是因他們都是亡命之徒,妾才要進來叮囑殿下幾句:這些人中,或有忠心為國之人,但大體都是亂臣賊子,不然何以能生出這樣的妄想,做出這樣的妄事?他們之所以擁立殿下,為的怕也不是禮法正統,而是自家的榮華富貴——既是為了自家的榮華富貴而擁立殿下,自然也可以為了榮華富貴做出別的事,不說這些人是不是心懷叵測,只說萬一臨陣有變,他們為求自保,將殿下推出去頂罪怎麼辦?所以殿下雖必要和他們同去,卻絕不可與他們為伍,殿下明白妾的意思麼?”
李𣈶蹙眉道:“四娘說得是——卻該怎麼辦呢?”
韋歡淡淡道:“今日之事,除了他們幾個,還有誰參與?”
李𣈶道:“昨日桓彥範提及的,還有薛思行、崔玄暐、宋璟。”
韋歡挑眉:“殿下不是召回了駱逢春麼?他未與此事?”
李𣈶道:“本來駱逢春也在,不過昨日說好的與今日的好像不大一樣——本來沒說讓我親自去的。”
韋歡道:“若是駱逢春在,殿下也不算全無人可用,只要留意自身安危,不要為這些徒輩挾持便可。”
李𣈶道:“你的意思是…”
韋歡道:“妾的意思,殿下再多帶上敬永業,此外妾這裡還有勇力宦官數十人,亦隨殿下前往。如此則這些人為前導,殿下帶著自己的人在後面,隨時留意前方動靜,若是事情順利,且他們都是真心擁戴,則最好不過,若是事情不順,殿下有自己的人手,隨機而變,或轉回東宮,或派人將他們拿下、再向陛下首告,都能為殿下更掙得一線機會。”
李𣈶遲疑道:“敬永業本不知此事,貿然叫上他,怕不妥當罷?再說他也未必肯去。”
韋歡道:“他受殿下與二孃之恩,又一向忠心耿耿,殿下只要多勸一勸,必然肯的——實在不行,妾來說服他。”
李𣈶凝眉不語,韋歡正要開口再勸,卻見他抬了頭,看韋歡道:“不如…阿歡你也與我同去罷?”
這倒在意料之外,韋歡微怔一下,抬頭看他,見他目光閃躲,心生嘲諷,面上笑道:“若殿下肯帶著妾,那自然最好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真的是all HE…
國慶節前最後一更,預祝大家中秋國慶雙節快樂,出門的路上不堵,到景點不排隊,在家的快樂休息,浪出天際~
節後見~
第523章 則天(二十八)
她忽地夢見了當年。不是她初做皇帝的時候,也不是做太后的時候, 連做皇后的時候都不是。
她夢見了於她來說最遙遠的當年。阿耶剛過世時, 太宗駕崩被驅往感業寺時,還有大娘死時。
她不喜歡這樣的夢, 這些事本該早已離她而去,連在夢裡都不該出現。現在的她,身居九五, 君臨天下, 佳人在傍,兒孫滿堂, 四海長安, 太平清晏, 她的夢本也該是清平之夢,而不該是這些早已過往的往事,這些曾發生過的…危險。
她猛地自夢中醒來, 有人伸手想來探她, 她以為是婉兒, 伸手抓住那隻手, 入眼卻只是近侍的阿金, 這啞巴被她這一抓嚇住,口中發出輕微的荷荷聲, 又忙將手指向屋子的那一頭。
那一頭坐著婉兒。
她長舒了一口氣,揮退這又憨又傻的啞子,趿著鞋過去, 握住婉兒的手。
近來多病,稍一走動,便覺心虛氣喘,鎮日昏昏,總覺倦怠無力,真要睡覺,卻睡不了多長時候,起身又頻繁,帶累得婉兒也沒個白日黑夜,身邊近人,也不再隨時侍奉,只將常侍奉的分了班值,一日三輪,免她用人不順手,發那無端之怒——她心裡知道自己近來脾氣不好,也就默認了身邊人的謹慎,然而身邊總只那麼些可心的人,再分三班,每一番上,總有那麼幾個不甚貼心的在,身邊人老的老、去的去,已無力管束,她亦更無心□□,索性就將這些人都換成了啞巴,如此不但耳根清淨,也不怕這些人向外洩露她的虛弱衰老。
這些啞巴比她料想中還更妥帖,妥帖到她甚至想將身邊的一切人都割了舌頭。這話她向人提起過,總被人當成敲打和玩笑,連婉兒也只是旁敲側擊地勸著她,不太將這事當真。
唯有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動過這念頭的,雖然也只是動一動而已——她雖已活到了可以不管不顧的年紀,卻終是不願真的不管不顧。
不知有一天她老糊塗了,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