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這邊飄過來,眼見著快撞到臺階時,一個急剎,車尾橫甩,車子穩穩地橫在音樂廳門口,車門開啟,林晰從車子裡下來,幾步邁上臺階到蕭然身邊,他身上明顯是匆匆套上的一件羊絨大衣和圍巾,裡面的襯衫還是絲質單薄的夏裝款——難道這回出差還跑到了南半球不成?
“我沒有遲到吧。”對應蕭然的如釋重負,林晰眼裡滿是笑意,握住蕭然微涼的手指,“我們進去。”
倆主角進去了,龍二彎腰看了一眼司機查大俠,“你飛得挺低啊。”
“靠!把身上衣服趕緊扒一件給我,”查夜凍地得得瑟瑟的叼根菸從車裡探出頭來,這廝身上還穿著短袖襯衫呢,“這倒黴催的雪,回來飛機落隔壁燕市了,哥們我一路超速被街拍過來的。”估計直接吊銷駕照都是輕的,弄不好交通局吊銷駕照後,得罰幾年之內都不許考本。查夜披上龍二的外套就開始拉著龍二低頭壞笑,這車是記在龍蝦名下的(那廝最近正忙著畢業答辯),他就等著交通局寄處決通知書吧。
話說,外面這倆人笑的一臉猥瑣,林晰和蕭然則完全嚴肅認真的坐在了音樂廳裡。他們沒遲到,但也屬於最後一撥進來的,任仲夏在前排特意霸道的佔了好幾個座位,給自家老闆、親友團,還有給郭師伯,給蕭然,甚至包括林晰的位兒都預算出來了。
林晰和蕭然手拉手進來挺讓仲夏側目的,那倆人連就坐之後手也沒放開,不過隨即任仲夏就沾到了蕭然從外面帶來的涼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嗷!”任仲夏怪叫一聲,伸出爪子就要抓蕭然的手給他捂捂,嚇得蕭然連忙縮手躲過去了,笑話,醋罈子可就在旁邊呢。
任仲夏抓了空,一愣,但隨即拍了拍自己腦門,認為蕭然這是怕把涼氣過給他。也是,他和蕭然的比賽場次都挺靠前的,他比蕭然還靠前!
“那個誰……”任仲夏扭頭身後衝著一陌生臉孔的指使,大概是他親友團,“沒有眼力見兒呢,過來給蕭然捂捂手啊。”
“無妨。沒那麼急。”林晰幾乎快把蕭然半個身子攏到自己懷裡了。
“我聽郭教授說你練琴都走火入魔了?”蕭然同時岔開話題,轉移任仲夏的注意力。“這種關口,你也不怕肌肉拉傷……”
“嘿嘿!”任仲夏衝著蕭然笑的那是相當得意加詭異。
突破瓶頸是非常困難的事,需要刻苦,更需要契機。任仲夏卡在那個關口已經很久沒有精進了,這次遇到林蕭然,成全了他。任仲夏這三週一直體會把曾經熟爛於心的前人技巧慢慢煉化為自己的個人風格,其過程讓他忘我,就變成了教授們口中的走火入魔。
其實,這提升的過程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慢慢消化吸收,任仲夏這三週的瘋狂,最多算入門後的小有門道,但其進步也稱得上今非昔比,他當然笑的得意了!能在決賽前增加壓倒蕭然的砝碼,自然也就笑的詭異了。
“蕭然師弟,”任仲夏第一次如此稱呼,“你這次真的要心甘情願叫我任大師兄了……Hia,hia,hia嗷!”任仲夏的低聲怪笑被他家老闆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許教授:“你給我有點正經!”
比賽開始了。
任仲夏依然在比賽裡展現了他那華麗無比的技巧,但不同於以往的單純華麗,這一次明顯裡面多了點東西,以蕭然的水準只能朦朧的覺得與以前不同,而以那些評委們的水準,他們就比較吃驚了,也許跟當初蕭然當初給予他們的驚豔一樣——短短三週沒見,士別三日刮目相待都不足以形容,這簡直就是脫胎換骨!也許個人風格還有點稚嫩,但每個人都彷彿看到了未來數十年的名震天下的大師之相了。
評委們心思各異地記錄下評語,分數卻沒著急給到一步登天的定論,只是給了一個優秀、但相對保守的區間。緊跟在任仲夏之後的兩個選手在任仲夏的光環下顯得水平泛泛,分數自然會被壓得更低,然後期待下的林蕭然上臺了,評委們看到蕭然上臺,臉上露出或認真,或複雜,或糾結的各色表情。
任仲夏取了一支對指法技藝要求甚高的超難度李斯特的曲子來展現自己的長處,蕭然當然也要挑能發揮自己的長處的曲子——對技藝要求不高,卻內涵極為豐富,同樣演奏難度超高的《月光奏鳴曲》。全奉準是唯一一個除任仲夏之外事先就領教過的人,當時就讓他震撼不已,但不要忘了,那個時候蕭然僅僅是在跟師兄一起練習罷了,雖說也是心無旁騖,但其認真和專注的狀態根本沒法跟正式的比賽相提並論。所以,儘管炮灰全棒子已經被蕭然震過了一回,但這一次正式場合下,已經有了心裡準備的全奉準受到的打擊一點兒也不比其他選手來得小。
評委們真正在糾結了。
認真的說,史蒂夫在剛剛聽完任仲夏的演奏之後,幾乎讓他想撤回三個星期前,自己在初賽時就斷言林蕭然最終得冠的評語(當時就被山野阻止的)。在他剛才聽任仲夏的演奏時,他忽然覺得當初山野也許是對的。任仲夏的飛躍進步讓他驚歎,驚歎到史蒂夫覺得自己對三個星期前林蕭然的驚豔印象變得有些淡薄起來了,他不禁懷疑自己當時的論斷,他的記憶有點模糊,因為他覺得如果是任仲夏最終得冠,亦屬當之無愧。
在評語上,史蒂夫給了任仲夏很高的讚揚,不過最終,卻還是打了一個相對保守的評分。不為別的,就為那曾經讓他驚鴻一瞥的林蕭然的輝煌。不意外的,史蒂夫看到了別的評委的分數,相對來說也偏保守——瞧,大家心中都同樣矛盾又期待!
然後,經歷了兩場讓人昏昏欲睡的二流演奏(波蘭籍大師莫里茲的評語),他們再次心懷期待的看到了林蕭然的登場。
《月光奏鳴曲》,哪怕是個鋼琴剛過五級的學童,也不會說這首曲子很難彈,但同樣,即使是舉世聞名的鋼琴大師也不敢輕易託大說自己‘會’彈貝多芬的名曲《月光》,以此可見此曲的非凡。與最初的初賽不同,那時的林蕭然在評委心中屬於名不見經傳的初賽小炮灰,所以他一旦有超越預期的表現,便容易給人造成驚豔的感受。但這一次,在評委們心裡隱約對他有了期待之後,蕭然的表現再想被評為‘驚豔’,那難度可就不是加一點兩點,說期待指數呈幾何級數增長也不為過——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俗語說得好,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有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不夠好,而是期待太高。
在這樣的不利前提下,結果,蕭然的《月光》讓評委們再次的‘驚豔’真的呈幾何級數增長了!
史蒂夫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升高,他需要服用一些阿司匹林。如果說在初賽,林的《降b小調奏鳴曲》就讓他們領略到林蕭然對樂曲理解的深度和演繹力度,那麼這曲《月光》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他們的以為,僅僅是‘以為’而已。林蕭然對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