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大小,大概兩尺進深的凹洞。
洞裡上下摞著兩隻樟木箱子。
有耗子不知自何處鑽了洞進來,在箱子旁邊做了窩,生養出四五隻肉乎乎的小耗子。
夜裡的“悉悉索索”聲就是耗子們來回走動的聲音。
出人意外的是,兩隻箱子都是空的,除了箱底鋪著的一層墨綠色姑絨外,再無其它物品。
也不知是被曾祖父取走了,還是無意中被哪個下人發現,悄悄給置換了去。
好在楊萱並沒有期望裡頭會有稀世珍寶,自己也沒覺得失望。
只是時隔這麼久,平白無故地怎麼會夢到那隻花狸貓和那兩隻樟木箱子?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楊萱搖搖頭,忽而想到,爹孃不是都覺得夢境是無稽之談,不肯信她嗎?
那麼她把箱子找出來,他們是不是就會相信了呢?
楊萱打定主意,飛快地換上乾爽衣裳,重新梳過頭髮。
剛要出門,院子裡傳來辛氏溫和的聲音,“你們好生玩兒,且不可淘氣,也不許隨便出去,有事的話去找秦嬤嬤,或者打發人去寺裡叫我。”
辛媛脆生生地道:“姑母放心,我才不會出去,外面也沒什麼好玩的,哪裡比得上我們彈琴作樂來得自在?”
接著是楊芷的聲音,“母親儘管放心,我會照顧媛表妹和秦家姑娘。”
楊萱走出西廂房,笑著開口,“娘,我收拾好了,這便走嗎?”
辛氏上下打量她一眼,抬手抻抻她身上青碧色繡粉白月季花襖子,“這件襖子幾時做的,袖子有些短了。”
“是二月底裁的,那會兒娘還在月子裡,”楊萱看看露出一小截皓腕的衣袖,噘著嘴道:“李顯媳婦還特意做的鬆快些,娘說我是長高了還是長肉了?”
辛氏仔細端詳片刻,含笑點頭,“個頭長了,你也該添置幾件衣裳了,我估摸著春天那幾件可能都穿著緊了。”
辛媛忙道:“萱萱可以穿我的,我做了那許多新衣裳,若是白放著,明年也就小了。”
楊萱打趣道:“表姐容我隨便挑嗎,看中哪件就穿哪件?”
辛媛猶豫數息,豪爽地道:“行,我盡著你挑,不過有件海天霞色的裙子你不能要,那件我應了給阿芷姐的。”
楊芷心頭一跳,忙推辭道:“我比你高,肯定穿不下,而且我也新做了不少,哪能要你的裙子?”
辛氏看著三人謙讓,含笑開口,“不用推來讓去的,家裡又不是沒布匹,回頭量了尺寸照著阿媛的新樣子再做就是。”
辛媛連連點頭,“對呀,咱們可以穿同樣的衣裳出門,說不定別人會以為咱們是雙生子?”
辛氏忍俊不禁,抬手虛點辛媛一下,“那敢情好,以後你給我當閨女,別再叫姑母了,直接喊娘。”
辛媛羞紅了臉。
楊芷眸光卻是閃了閃。
對呀,可以讓辛媛嫁給楊桐,姑表兄妹,親上加親不是很好嗎?
正說得熱鬧,外面婆子進來回稟,“太太,秦家太太過來了,已經在門口了。”
辛氏忙招呼楊萱,“走吧,別讓人等急了,”又叮囑辛媛,“別由著性子胡鬧,阿芷性子穩重,多照看著。”
辛媛與楊芷齊聲應了。
外面秦笙也換過衣裳,換了件月白色繡鵝黃色忍冬花的襖子,湖綠色羅裙,宛如一株修竹清新淡雅。
楊萱忙誇好看。
秦笙笑著看眼楊萱身上的青碧色襖子,“因為去寺裡,不好穿得太過豔麗,就換了這身,你不也是嗎?”
楊萱搖頭,“啊,我沒有想這麼周到,順手穿了這件而已。”
秦太太笑道:“你們兩人倒是投契,我原本以為阿笙能夠跟你家大姑娘合得來,她們兩人歲數差不多。”
秦笙解釋道:“我跟阿芷也合得來,但是阿芷說話總感覺藏著掖著,不若阿萱敞亮。”
秦太太嗔一聲,“那叫沉穩,不像你,跟家雀似的嘰嘰喳喳。”
幾人說笑著自觀楓寺後門走進。
門口有個年歲不大的小沙彌,雙手合十呼了佛號道:“住持已在側殿恭候幾位女施主,請隨我來。”
秦太太含笑道:“有請小師傅帶路。”
小沙彌微微頜首走在前面,秦太太與辛氏緊隨其後,楊萱與秦笙再錯後半個身形,文竹春桃等丫鬟則靜悄悄地綴在最後面。
走不多遠,便瞧見一排低矮的小屋,屋子上下全是毛竹搭成,門上掛著竹簾。
透過洞開的窗戶,可以瞧見裡面鋪著的一角簟席。
想必這就是楊桐所說的茶室。
楊萱扯扯秦笙衣袖,“我大哥說裡面極清雅,待會兒咱們也去喝盞茶吧。”
秦笙笑應聲好。
這時便聽“吱呀”一聲,門開處,自茶室走出一人。
那人身穿灰藍色道袍,膚色白淨,臉上自帶三分笑意,顯得和藹可親。
正是範直!
帶路的小沙彌雙手合十,禮貌地招呼,“施主有禮。”
範直笑著回禮,“小師傅請。”
聲音尖而利,完全不同於尋常男子的粗渾。
說罷,欠身退到路旁,容她們幾人先行透過。
秦太太跟辛氏目不斜視地經過他身旁,秦笙也是高昂著頭,好像旁邊根本沒有這個人似的。
楊萱腳步微頓,屈膝福了福,“多謝。”
範直很著意地瞧她一眼,笑容從容而沉著,完全沒有被忽視或者被輕視的羞惱。
秦笙伸手拉她一把,“不過一個內侍,你跟他客氣什麼?”
楊萱低聲道:“他給咱們讓路,道聲謝也是應該。”
“切,”秦笙不以為然地撇下嘴,“我最討厭內侍了,你沒讀過史書嗎,歷朝歷代都有煽風點火擾亂朝綱的內侍,不就仗著伺候過皇帝,天天在皇帝跟前跟大臣上眼藥?”
楊萱笑道:“都是一樣的,像你我從小跟著奶孃,肯定覺得奶孃比別的下人要親切。內侍們天天在聖上眼皮子底下轉悠,伺候聖上吃喝拉撒,聖上自然待他們有所偏愛。”
秦太太回頭讚道:“二姑娘心思靈透,確實是這個理兒。不過聖上願意寵信內侍也沒辦法,我們犯不著去巴結他們。”
犯得著!
楊萱默默嘀咕著,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去。
範直仍然站在原處,負手望天。
午後陽光斜照下來,正打在他額前,將他臉上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雙眼眸裡的笑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陰鬱冷厲。
跟蕭礪的眼神一般無二……
第35章
這張臉才是範直的真面目吧, 如果單靠親切的笑容, 他怎可能在短短數年就成為御前大太監, 而且只憑一句話就可以定人生死呢?
楊萱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因見後殿已到, 忙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