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也焦頭爛額。

柳香茹脾氣溫和，向來與人為善，哪裡遭過這種情況，思前想後，一切都歸罪到自己身上。

“當時要不給你介紹這個姓於的就好了。”

“人是我去見的，也是我答應的，看人不準的不只有您，也有我。”周沫不喜歡“悔不當初”的言論，“事都發生了，該怎麼面對怎麼面對。我去問問我導師吧，看她認不認識靠譜的律師，實在不行，咱們就打官司。”

周沫在東大一院疾病預防與健康管理學院讀博，目前博一。

導師是學院的一級教授，人很nice，對周沫非常照顧，人雖然佛系，但是有能力的那一掛，年年都能獲得學院嘉獎。

就是年紀大了，有點囉嗦。

周沫將自己的事如實彙報給導師，她導師說會幫她試試看，而後又給她批了幾天假。

其實從於一舟斷腿那天，周沫因為這事就請了三天假。

於一舟報了警，沒辦法，他們一家都要配合警方調查。

司法鑑定於一舟屬輕傷，但別看是輕傷，周沫的父親周正一樣可能涉嫌毆打他人，被行政拘留。

現在警方調查沒結束，於一舟和他們的口供不一致，念在周正年紀大，又加上事情不大，周正才能先回家，但要隨時準備接受調查。

幾天後。

周正打來電話，讓周沫晚上回去吃飯。

周沫這幾天又去工商局，又跑丨警丨察局的，周正心疼女兒。

周沫哪兒有心情，“爸，你和我媽吃吧，我明天還要見我導師。”

“行吧，”周正沒催，正要掛電話。

柳香茹突然接過電話，囉囉嗦嗦關心周沫幾句，突然提說：“咱家對面的梁阿姨，你還記得嗎？今天我遇著她了，她們一家要搬回來住，今天帶著裝修隊來重新裝房子了。”

“你說韓沉的媽媽？”周沫突然從沙發上驚坐起來。

“對！我和她聊了才知道，半年前她做了什麼心臟手術，死裡逃生撿回一命，現在恢復的還行，不過人看著確實不怎麼精神。”

周沫突然明白，韓沉為什麼要找她結婚了。

估計是梁阿姨催的緊，加上她身體不好，韓沉根本無法拒絕。

但事已至此，周沫自己都麻煩纏身，哪兒能顧得上韓沉的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婚得趕緊離，到時候梁阿姨搬來她家對面……婚估計更難離。

周沫趕緊問韓沉什麼時候能辦離婚手續，韓沉直接把自己的工作表發過來，圈出了能請假的時間。

最近一天是明天下午。

周沫很果斷：明天下午兩點。

韓沉沒有回覆。

周沫預設他已讀。

民政局門口。

天很晴。

周沫很衰。

她頭一次離婚，沒經驗。

鬼能想到，還有個離婚冷靜期的限制。

業務員告訴她，三十天之後再來。

韓沉神色如常，一點失落的表情都沒有。

周沫頹喪地望著韓沉，眼神無語之中夾雜著質疑。

韓沉冷然提醒：“我第一次離婚。”

周沫偷偷瞪他一眼，“誰不是呢？”

他第一次沒經驗，她就有經驗了？

周沫沒耐心，問：“現在怎麼辦？”

“不是說三十天以後？那就三十天之後再來。”

周沫嘆口氣，“只能這樣了。”

“不過……”

“怎麼了？”周沫突然感覺不妙，抬頭警惕地看著韓沉，“別說你要出差或者沒時間啊，離婚冷靜期拿證是三十天之後，不是三十天那天。”

韓沉擰眉，“我不是說這個……”

“那是什麼？”

“這個季度我已經請了一天假，要是再請，季度獎就沒了。”

周沫也覺得有點自責，覺得挺對不住韓沉。結婚不是兒戲，但他們卻結了離，離又不能馬上離，太折騰。

麻煩是小，錢的問題是大。

察覺到周沫的失落，韓沉說：“不怪你，我提的結婚。”

他這樣一說，周沫更難受了。

“結婚又不是你一個人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結婚是我答應，我也有責任。”

周沫一個不後悔的人，此刻竟然後悔當時自己草率答應結婚。

韓沉糾正，“是我威脅你的。”

“你威脅我之前，我就答應了啊。”

周沫的臉瞬間紅彤彤一片，轉頭撇過視線。

她最初並沒有對韓沉提出結婚產生牴觸，當然，如果他沒有內外衣一起洗……說不定……

“嗯，你的潔癖一點沒變，”韓沉突然拿出手機，操作幾下，“給你推了心理衛生科的師兄，去看看吧。”

周沫手機應聲傳來叮叮咚的微信訊息聲，她反應了片刻才明白過來，瞬間暴走。

“韓沉！你當我有病麼？”

“我沒有，只是個建議，你可以不聽。”

周沫胸腔有股氣，瞪眼看著韓沉，“建議？心理衛生科都推給我了，你不就暗示我有精神病麼？”

心理衛生科？就是精神病科改了個名字，變好聽點而已。

誰料，韓沉突然認真起來，沉眸迎上週沫氣憤的目光。

“我是真心實意建議，”韓沉面色不善，一字一句道：“畢竟，除了道德潔癖，沒人會因為一點小事，把人一棍子打死。”

周沫怔住。

緩了片刻，她才試探性地問：“你還在介意我們以前分手的原因？”

韓沉陡然失神，黑色的眸子微微顫動，隨即他收回視線，偏過頭時，只冷冷扔下一句，“沒有。”

韓沉捉摸不定慣了，周沫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聽韓沉說“沒有”，周沫反而舒了口氣。

“當年……你別放在心上，我就是想著要考大學了，得好好學習，才瞎編理由和你提的分手。”

提到那時候，周沫其實有點愧疚。

她和韓沉的戀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她精心設計的騙局。

理由嘛，也很可笑。

因為韓沉轉學過來，周沫的年級排名從前十掉到了第十一，跌出了年級排名的“紅榜”。

別看第十和第十一相差一名，並不大，但學校的“紅榜”只會填寫前十的名字，因此沒人會在意第十一名。

周沫當時心高氣傲，小孩子心性。

不是都說談戀愛會影響學習麼？

然後……周沫就使了個小聰明……

她的想法很簡單，先戀愛後分手，透過戀愛影響韓沉的學習，以示報復。

讓周沫沒想到的是，她的小聰明，效果也很顯著。

韓沉最後並沒有去他心儀的大學，學航空航天，而是去了帝都大學學醫。

兩所院校雖然都很好，但兩個專業的分數相差很大。

雖然是她耍了心機，但她無法不承認，在她和韓沉那段感情裡，包含了她少女時期最原始、最單純的懵懂感情。

都說初戀難忘……有一定道理。

畢竟像那時候，不包含任何私心，任何物質牽絆的感情，自畢業成人後，再也找不到了。

就算再見到的人還是當初那個人，周沫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單純心動。

在考慮是否答應韓沉結婚的提議時，周沫的腦袋裡卻繪製了最世俗、最現實的雷達圖，去評估韓沉的適配性。

愛情，從少女時期的廉價品，變成了成人世界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