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拉了一下。
蕭珞朝門口努努嘴,意思極為明顯,賀翎想著小兩口拌嘴乃尋常事,他們還是避一避的好,點點頭就跟著他轉過身,正要抬腳忽然聽到賀羿開口,莫名地又頓住了腳步。
“什麼隨便說兩句?那是我親弟弟!這些話是隨便說的嗎!爹怎麼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一個婦道人家,在這裡胡亂猜測指手畫腳做什麼!讓爹聽見了只會覺得你不懂事!”
賀翎聽著大哥的話,怔住了。
陳氏聲音裡透著些委屈,小聲啜道:“我不懂事,我整日裡鎖在深院中相夫教子,自然比不得人家九皇子,爹原本就偏心二弟,現在又添了那麼個聰明能幹的兒媳,他眼裡哪還有你這大兒子?我替你鳴屈,說說還不行麼!”
賀羿見她垂起淚來,心裡頓時軟了,想到她出嫁前在孃家也是個琴棋書畫皆拿得出手的大家閨秀,嫁給自己後所學所知都派不上用場,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婦人,不免心疼起來,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柔和,嘆道:“唉……你看看你哭什麼,我說話重了,是我不對,快別哭了。”
陳氏見小睿兒不鬧了,就將他放回床上,走到賀羿面前抹抹眼角坐下,正色道:“你是嫡長子,睿兒是嫡長孫,世子之位本就該是你的,爹卻在等二弟未出世的孩子,若是個男孩,他便要立二弟為世子。你說這是個什麼道理?”
賀羿神色間添了幾分慍色:“你聽誰說的?”
“我還當你不在乎呢。”陳氏見他這個反應,頓時高興起來,嗓音也上揚了些,“二弟成親拜堂之際,爹親口說的。”
“當不當這個世子我的確不在乎!”賀羿沉了臉色,“我只問你,爹私下裡說的話你是如何知道的?”
陳氏愣愣地看著他,喃喃道:“你傻了不成?不當世子,往後咱們就和那些叔伯一樣,守著那麼點薄薄的家業度日,別的什麼都沒有。”
賀羿沒答她的話:“我只問你,爹那些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陳氏咬著唇看他。
“你讓人去偷聽了?”賀羿見她不反駁,頓時胸中鬱結,“這不是胡鬧麼!爹一直希望我們兄弟齊心,最忌彼此猜疑不和,你卻做出這種糊塗事來!萬一被爹知道了,呵斥你一通算是輕的!”
陳氏因他一番數落委屈得眼眶又紅了:“我還不是為你好……”
賀羿見不得她難受的樣子,嘆口氣心疼地抓著她的手捏了捏,溫聲道:“別整日盯著這些事胡思亂想,誰世襲都不重要,如今賀家岌岌可危,不要自己先出了亂子才好,你明白麼?”
“大道理誰不明白……”陳氏被他一安慰,不由得添了些撒嬌的鼻音,“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我也要為睿兒著想啊!”
一直站在外面的賀翎聽他們說話的聲音小了下去,這才回神,他本無意聽壁,一時間愧疚之情摻雜於湧起的複雜情緒中,忍不住抬手在臉上搓了搓,定了定神拉起蕭珞的手帶著他悄聲離開。
蕭珞面色無波,只是下意識抬起另一隻手輕撫微微顯形的肚子,心頭疑雲籠罩。關於上一世的中毒,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最有可能就是與世子之位有關,按常理必然首先想到大哥大嫂,但相處了這麼久,也瞭解大哥大嫂的性子,那件事不像是他們能做得出來的。
這一趟,酸果子沒討成,卻帶了一肚子鬱悶回去,賀翎抿緊唇神色凝重地在書房杵了很久,之後走到蕭珞面前,摸了摸他的肚子,欲言又止。
蕭珞唇邊揚起笑意:“有什麼話就說吧,憋在肚子裡做什麼?”
賀翎直著眼看他,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開口:“皇上一直催著爹立世子,爹卻一拖再拖,這件事早晚還是要定下來,你是怎麼想的?希望我世襲麼?”
蕭珞微微一愣:“當初成親時,你與爹說的那些話明顯是不打算世襲的意思,怎麼現在卻猶豫起來了?”
“我的確是不想要,不過……還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蕭珞竟被他短短一句話在心口熨燙了一下,笑道:“父皇催促爹倒催的勤快,自己卻遲遲不立太子,皇宮裡一直烏煙瘴氣的,把我累得夠嗆。嫁到這裡後,我每天都過得十分舒心,爹治家嚴謹,這王府裡當真是一家人的樣子,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兄弟鬩牆。”
賀翎神色動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他抱緊:“長珩……”
“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蕭珞笑了笑,想起上一世短促的一生,目光變得有些空遠,“不求名利,但求安穩。”
賀翎沉默片刻,雙臂緊了緊:“好。”
13、突利王帳
入了夏,北方廣闊的草原因為降雨的滋潤,水源、牧草豐富,吳修跟在敕烈身後沿著月亮湖邊的羊群朝王帳走去,放眼皆是一片綠色。
敕烈二十五六的年紀,長得身材魁梧,腰間別著一把彎刀,腳下的步子跨得很大,三兩步就與吳修拉開了距離,走了半晌發現吳修在後面快步地趕,連忙停下來笑呵呵地催促他。
吳修憑著兩條瘦腿,急匆匆趕上時已經滿頭大汗,不由後悔年少時只顧著讀書,不知道練練身子骨。但是話說回來,那時候如果不多學一點東西,恐怕今時今日也不會得到敕烈的賞識。
當初梁家遭難時,一名下人遠房親戚家的孩子給他做了替死鬼,讓他逃出生天,那時候他滿腔的仇恨無處發洩,忍飢挨餓地過了一年的亡命生涯,從無數的城門關卡下面險中求生,走投無路之際才逃到突利這邊,幸好被一位老牧民收留,才勉強活了下來。
在這裡過了四年,得了敕烈的信任,甚至連烏伽可汗都對他另眼相看,但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罷了,說到底他畢竟是個異鄉人,至今都得不到真正的禮遇。突利人喜愛勇士,這話一點不假。上回在牢中一番長談,蕭珞的話句句打在他的要害上,如今看來,這地方終究不宜久留。
王帳門口把手計程車兵朝敕烈敬禮,敕烈腳下生風,掀開氈包的簾子走了進去,一看自己的叔叔正坐在父親對面,臉色頓時沉下來,在裡面的人轉頭看過來之時又迅速恢復正常的神色,笑哈哈地走過去說:“原來叔叔也在這裡啊!父親、叔叔,你們在聊什麼?”
敕烈的叔叔戈布朝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吳修看了一眼,放下酒碗嘿嘿笑起來:“我正在和你父親談論結盟的事呢,不知道你派出去的使臣和靖西王談得怎麼樣了?結成盟約了嗎?”
那位吐屯大人一回來就咋咋呼呼地罵靖西王,訊息早就傳到王帳了,戈佈擺明瞭是想當著可汗的面明知故問,以此來羞辱敕烈的失利,把敕烈氣得牙都咬疼了。
吳修上前兩步,單手撫肩,面帶微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