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孤寂的大漠和遙遠的星河。
他被帝國億萬軍人視作神祗,卻沒人知道他的一生孤獨而艱辛。
“你後悔嗎,西利亞?”
皇帝將最後一口殘酒緩緩傾倒在地上,呼嘯而過的寒風瞬間將酒香席捲而去。半晌他笑起來,搖頭道:“對不起我還是問了,雖然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應該是褻瀆吧。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為自己的信仰而死的。”
“信仰什麼,聯盟?你忘了最後背叛他的其實是聯盟那幫貪生怕死的蛀蟲了嗎?”
皇帝沒回頭,嘆了口氣說:“亞倫,我們在對聯盟的觀點上永遠不可能取得一致的,這個問題沒必要再討論了。”
亞倫爬上沙丘,重重的坐倒在地,頭上還貼著治療精神力受損的電磁極,看上去相當頹唐。皇帝斜睨了他一眼問:“感覺怎樣?”
亞倫搖搖頭,抓起酒壺滴了半天,煩躁的一把扔掉。
“別擔心,獅鷲不會丟的。”
“當然不會,我不是在想那個。”亞倫憋了口氣,半天終於忍不住再次爭論:“如果不是聯盟的出賣,光耀軍團在最後一役中根本不可能被打敗!”
海因裡希想說什麼,被亞倫尖刻的打斷了:“就算帝國的勝利已成定局,聯盟也還有西利亞,有光耀軍團,哪怕什麼都不做也能安全的撤退到河外星系!或者哪怕聯盟解散,光耀軍團也還有西利亞元帥,他是整個軍方的精神領袖,只要他活著,聯盟的抗爭就永遠也不會平息!都是議會那幫貪生怕死的混蛋最後出賣了他,導致光耀軍團被偷襲屠盡,元帥他也……”
“他也一樣會死,”皇帝靜靜道,“就算沒有聯盟的出賣,他也一樣會自我了斷。”
“你說什麼?!”
海因裡希不為所動:“你不會明白的,所以你不是政治家。五十年前帝國的勝利已成定局,光耀軍團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在空耗人命,你也說了只要元帥活著聯盟的抗爭就不會停止,所以他必須不能再活下去……你知道當時聯盟還剩多少兵力麼?八百四十萬。雖然跟帝國千億兵團相比不值一提,但那些都是人命,西利亞的死拯救了他們。”
亞倫如同一頭髮怒的獅子,狠狠把酒壺扔到沙地上:“別侮辱他們!雖然陣營不同但他們都是堂堂正正計程車兵,他們有為信仰戰死的權利!”
“信仰,”海因裡希冷笑一聲:“戰爭到最後只是陣營與陣營的對抗,八百四十萬普通士兵,誰真正有信仰?西利亞是為聯盟而戰,他們只是為西利亞而戰罷了。拋頭顱灑熱血固然值得敬佩,但生命的意義絕不僅僅如此,西利亞一人孤身赴死,他們就有了作為帝國公民繼續活下去享受人生的權利。”
“喂,我不相信這個觀點是你這種人能有的,”亞倫懷疑的盯著他:“到底誰教你的?”
海因裡希沉默良久,才輕聲道:“元帥曾經跟我討論過這些,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很多思想我當時沒法理解,還以為是他錯了,如今想來是我太淺薄。”
夜風捲著沙礫,在月光下奔騰飛舞,遠遠望去沙漠上彷彿揚起了一層銀白色的霧。
海因裡希站起身,在風中淡淡道:“你也不必太追究原因,就算沒有這些他也不會向帝國投降的。你能想象西利亞作為戰俘在帝國的生活嗎?他寧願死,也不會踏進新楓丹白露宮的門。”
亞倫皺起眉:“為什麼?”
“他一個beta,有多少人會……這你還不明白?”
亞倫沉默下去,半晌冷冷道:“那也未必,他可以接受我們的保護,反正他什麼都不知道。”
海因裡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看起來充滿了苦澀與自嘲。
“是啊,幸虧他一直都……什麼也不知道。”
皇帝轉身向沙丘外走去,月光下留下一行深深的腳印,很快就被風沙淹沒了。
亞倫看著面前潔白的石碑,忍不住往前靠了靠,似乎想去觸碰那冰涼的碑面。然而就在這時皇帝像背後長了眼一樣突然回頭,厲聲問:“你什麼時候把獅鷲召回來?”
“……我會的!”亞倫十分頹喪,只得起身走下沙丘,掩飾般抱怨道:“那個omega精神閥值比我還高,真他媽見鬼了,我頭到現在還疼得慌……”
“他們往哪去了?”
“白鷺星,估計還得兩天才能到。”
海因裡希點點頭,只聽亞倫狠狠的吁了口氣:“真是找死,白鷺星上那些保護協會的人都是極端沙文主義的瘋子,沒標記的omega一旦被發現……”
“把他送到軍方研究所去,”皇帝的語氣不置可否:“我要知道逃亡軍到底在研究什麼。”
亞倫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放心,逃不了。”
2.
三天後,白鷺星海關。
加文面無表情,冷冷道:“放開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大廳里人流聳動,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遠處的停機坪上飛船來去,關檢口吞吐著大量來自各個星球的旅客流。
而他所在的地方是廁所外一個小小的拐角,高大的盆栽植物完全遮蔽了外界的視線,兩個穿類似警服的高大alpha男性堵在他面前,全神戒備的氣勢讓這狹窄的空間更加擁擠不堪。
“星際旅行記錄沒有你的入關證明,血檢顯示你是個沒有被記錄在案的omega。”其中比較年長的灰髮男子禮貌的說:“請立刻跟我們去保護協會註冊——立刻。不要逼我們逮捕你。”
加文往後稍退,脊背抵上了冰涼的牆面,比較年輕的那個金髮alpha立刻往前逼近了半步。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讓開。”
金髮男神色暴躁,剛想開口就被他的同事打斷了:“別讓我重複第二遍,omega。拒絕註冊是重罪,根據最新頒佈的性別保護法我們有權立刻逮捕你,然後把你送到保護協會去關押很多年……請安靜接受協會的安排,你很明顯就快要發情了。”
加文表情有微微的破裂。
在飛船上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荷爾蒙氣味有多強,直到在白鷺星著陸,下了飛船,路上所有人——其實都是beta——擦肩而過時都會驚異的回頭看他,彷彿看見一串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長了腳自己走在大馬路上。
強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