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時遇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捏了捏眉心,微不可聽地一聲輕嘆氣後又恢復瞭如常淡定的口吻:“今天作業寫完了?”
“沒。”時染聲音很低,毛茸茸的腦袋搖了搖。
“先吃,吃完去寫作業。”他忍著耐性。
十多年頭一次,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耐性有待提高。
時染:“我真吃不下。”
小姑娘聲音很低很輕,聽起來可憐巴巴的。
“時染,我花了錢的。”少年眸光微凝,咬字清晰。
他記得她不是挺計較錢的麼……
第一次花錢給小姑娘點晚飯,她要是一口不動……那得是多晃眼的敗筆。
“謝謝你路時遇。”時染鼓了鼓臉腮:“可我不吃土豆絲,也不吃木耳。”
“……!!!”路時遇心底記下了,可還是禁不住眉心一跳,想給她腦袋擰下來一盤子東西一股腦兒倒進去的衝動開始往外冒。
路時遇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將筷子放下,木筷和不鏽鋼餐盤接觸的時候聲響清脆,刺激了下時染耳膜。
他索性也不吃了,就那麼抱臂睨著她挺小的腦袋瓜:“那就耗著,耗到食堂關門。”
時染臉腮更鼓了,躊躇抬眼:“可你不是還沒吃晚飯嗎?”
“呵……”路時遇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她記得他沒吃晚飯,自己卻不吃還挑食……
“我看你吃,吃完走,可以嗎?”
“耗到關門吧。”
“………”時染撇嘴,細長的黛眉微微皺著,杏子形狀的眼睛睜大顯得無辜,路時遇一下子想到了微信裡常用的撇嘴表情。
靠!
教不好了,疏導不好了簡直。
簡直油鹽不進!
路時遇一下沒了胃口:“不吃了。”
時染定定瞧著他碗裡的飯菜:“人是鐵飯是鋼。”
路時遇:“………”
呵,她倒還明白。
要沒看到時染盤子裡紋絲未動的飯菜,路時遇差點信了時染嘴裡的邪。她一口不吃,卻讓他好好吃晚飯?
和她室友們晚飯還知道扒拉幾口米飯,和他一起就能不給絲毫面子,路時遇鬱悶了,還有種名為“慍”的東西充斥著胸腔。
“那就都別吃了。”
語盡,路時遇直接端起兩份餐盤離開。
時染自覺跟上,對於兩份幾乎沒動的飯菜惋惜。
一路無聲,兩個人之間氛圍變得詭譎怪異。
途徑林蔭小道,秋風一陣陣地吹拂,香樟依舊彌散空中,樹葉發出吹出沙沙的聲音,落日緩沉,遠方天邊被渲染出一種烈焰般的紅色,似火又熱豔。
路時遇帶她走到寢室樓下。
時染以為今天兩個人就這麼結束了,以不大愉快的結局。
可正要轉身上寢室樓,一路默不作聲的少年忽然漠然開口:“時染,你欠我兩頓飯。”
時染:“………”那明明是他自己倒掉的。她又沒強求他給她點菜。
不等時染辯駁一句,路時遇又繼續說:“我不需要你賠錢,但需要你現在回趟寢室,把你所有零食給我。可以麼?”
時染認為路時遇的話沒有任何毛病,就答應了。
寢室在五樓,爬樓梯爬的有些氣喘,但還是動作沒停地去自己櫃子裡把零食袋捧在了懷裡。黎小星看著她火急火燎的樣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拉著頭也不回就又要出寢室的時染。
黎小星:“幹嘛呀時染同學?”
時染實話實話:“我下去送個東西。”
宛若一陣風,溜煙沒影兒。
黎小星:“……”
**:“……”
時染捧著零食袋下來的時候已經氣息明顯急亂,正巧看到路時遇從對幢男寢出來,單手抄兜,另外一隻手裡拿了張小紙條。
時染抱著零食袋走到他跟前,一股腦兒遞給了他:“都在這兒了。”
“嗯。”路時遇頷首拎過塑膠袋,又把紙條疊好給了時染,“幫我給你寢室裡的黎小星同學。”
時染沒接,也沒反應過來:“……啊?”
“有問題嗎?”路時遇反詰,“幫我交給黎小星。”
時染本反應遲鈍了好頓幾天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是不甘願,更像如夢初醒。
女人就是個奇怪無比的生物,不能用正常道理來解釋,有時嫉妒和吃醋可以讓女生面無全非,智商秒升。
時染從不是個甘願受氣的人,直直仰頭凝向路時遇:“你看上小星了?”
語氣,似疑問,又似篤定。
風驀地起了一陣,挺大,逐漸把時染白皙的臉上吹出了一層淺紅,唇卻更白了。
路時遇忍不住“呵”了一聲,音質輕輕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又聲線清磁足夠撩人耳膜。本該是聽力殺傷十級的聲音,時染無心欣賞。
少年黢黑眸子微垂,對上女生眼底後覺地執拗情緒:“不錯。”像是知道她腦容量理解不了似的,他破天荒地誇獎了句,“這次反應倒挺快。”雖然腦回路清奇。
擺在時染腦子裡兩條道,第一條路時遇看上黎小星,第二條路時遇沒看上黎小星。
可在紙條捏在手心的時候,思路已誠然選擇了第一條,路時遇後來的誇讚等於讓她在第一條道上走到黑。
時染忽然眼底變了意味,沉寂了太久的火光滋滋往外冒,掩住了那抹細微的失親後又被心上人拋棄的委屈失望:“那你今天實在不該來開導我,讓我差點就產生不必要的誤會甚至是臆想。”
時染定定凝著少年面無表情的清然俊言,言辭裡倔強得很。
路時遇聽她一番聽似言之鑿鑿的言論,眉心有點疼,可一手拿著零食袋,一手捏著紙條,沒第三隻手去撫眉的他眉心越發攏起:“所以你?送不送?”
他朝她揚了揚紙條,時染被晃得眼睛疼。
“送。”時染定定道出一個字。
風繼續吹,愈發大了。
時染忍不住吸了吸似乎有些被凍紅的鼻子,像是下了決心那般,毅然決然接過紙條揣進兜裡,“送完就當我時染眼睛瞎了。”
路時遇:“…………”
就當她時染眼睛瞎了……
眼睛瞎了……
瞎了……
操啊。隨她有毒的毛線團腦子自己繞死吧。
少年眼眸幽深地看著她通紅的鼻尖,音調像是古井深潭般毫無波瀾起伏,神色一片荒蕪之色:“既然如此,就勞煩瞎了眼的時染同學替我跑趟腿了。”
看著路時遇好看的臉上面無表情中又透出她辨析不出的感覺,時染轉身離開,這幾天本就空蕩的心底愈發殘缺。
時染是個言而有信的姑娘。
回了寢室就把紙條塞到了黎小星手裡:“路時遇給你的。”
黎小星正想問她和路時遇兩人之間發生了點啥,乍然間從歸來的時染嘴裡聽到“路時遇”三個字一下沒反應過來:“啥?給……路時遇給我的?”
有那麼幾秒的語言組織喪失功能。
時染補了句:“路時遇指名道姓要我給你的。”
“我跟路男神一點不熟啊。”黎小星下意識的納悶,然後攤開紙條一看。
頓時傻眼,眼眸止不住瞪大睜圓。
賊也似的把紙條塞回手心,攥緊。
才做完這動作,黎小星才覺得自己反而顯得心虛。完犢子了……
眾人看不懂了,**狐疑:“怎麼了星星?”